陈守业这会还没注意到师傅的脸色,笑著摆了摆手,
“哪有你说的那么容易,这钱也不是白捡来的,你得先找对人,还得让人家信得过你,最后还得保证工期,这里头哪块没整明白都不行。”
“再说你也不能光见贼吃肉不见贼挨打啊?但凡要是干出来的活质量不过关,你这尾款就结不出来了,那你们想这一个订单得赔多少钱呢。”
“不过咱说归说啊,今天我说的这话,出了门可別往外传啊!”
其实陈守业也不是为了嚇唬他们,这世界上哪有什么稳赚不赔的生意,真出了事他总不能耍无赖吧,那他名声不就臭了吗,以后还有哪个採购员会相信他。
不过他说归说,別人能不能听进去就是另一回事了,白一平听完了倒是没说话,只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可杨桂林还是一副吃惊的模样,
“要不说还是咱师弟厉害,这钱你就算摆在我跟前让我挣,我都不敢去挣,不过业子你放心,咱又不是那大嘴巴的人,肯定不会给你抖搂出去的。”
“厉害个屁!”何广志这回终於是忍不住了,“你们一个个的还搁这夸他厉害呢?你们知不知道他这么干,早晚是要蹲笆篱子的!”
这话一说出来,在场的几个人都懵了。
陈守业一时间也没明白师傅说的是啥意思,毕竟他刚重生回来没多长时间,虽然他在这个年代生活过,適应的也算挺快。
可他很多想法下意识想到的都是后世那套,完全没考虑过时代的局限性。
杨桂林和白一平就更不用说了,虽然他们是这时代的人,可等他们上班的时候都已经改开了,哪有那么高的敏感性。
杨桂林还跟著解释了一句,“师傅,你这是不是整岔了?师弟就是在中间挣了点差价,现在这事在外面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正常个屁!”何广志直接打断了他,
“业子他现在可是供销员,代表的可是公家的厂子!他拿公家的身份去跟人谈订单,回头却昧下差价揣进自己兜里,这特么叫职务犯罪!”
“师傅,”白一平也赶紧跟著打圆场,“燁子他这路子可完全是自己找到的,这跟厂里有啥关係啊,哪有你说的那么严重。”
“再说要不是业子,厂里可还停著工呢,別说別人还不知道呢,可就算是知道,於情於理大伙也得谢谢业子,咋的也不可能报案啊。”
杨桂林也跟著接茬,“就是就是,师傅你这说的就太严重了,这也犯不著蹲笆篱子啊。”
“於情於理?哪来的那么多於情於理!”何广志重重地哼了一声,
“眼红別人挣钱的多了,现在没人说,那完全是没別人知道,你们忘了前两年乡里刚出来第一批个体万元户的事了?那眼红的人闹的多厉害!”
“再说前两年也有一档子事,具体是啥单位我忘了,不过跟业子干的事一模一样,都是挣了差价自己留著。”
“那个也是觉得自己有功劳,可上头不管你这个,人家只看你是不是厂里的人,钱只要进了你自己兜里,你就是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楚。”
当时乡里出了第一批个体万元户的时候,確实出过一些乱子,就是有看不过眼的还用老一套在乡政府贴大字报举报。
那时候几人虽然还小,可也都记事,再说当时闹的那么大,在场的几人不可能一点没听说过。
杨桂林一下子就急了,“那咋办啊师傅?咱总不能眼睁睁看著业子出事吧?”
白一平倒是没急,“这么一说,业子还不如不去当这供销员了?”
不过陈守业倒是没急,毕竟他不是真的只有二十多岁,两辈子加起来活了这么多年,还不至於就因为这点事就乱了。
而且陈守业也承认自己是欠考虑了,毕竟他上辈子接触最多的还是市场逻辑,完全是你有渠道,你有能力对接,那中间挣点差价那是天经地义的事。
可师傅说的確实也对,毕竟供销员名义上还是公家的人呢,拿的是公家的工资,用的是公家的工作证。
你用公家的身份谈下来的订单,差价揣自己兜里,在现在这个年代下,还真真不是一句两句能解释明白的。
他完全忘了很多在他看来习以为常的东西,在別人眼里到底算多出格。
不过就算是师傅给他提了醒,陈守业也没想过要放弃拼缝儿挣钱的想法,没钱他以后咋自己开厂啊,总不能靠著供销员的死工资吧。
只不过得想个合规的方法罢了。
好在他咋地也比这年代的人见识得多,就这一瞬间他就想好自己以后该怎么做了,“师傅你说得对,这事確实是我没考虑周全,我以后知道该怎么做了。”
何广志倒也没追问陈守业到底要怎么做,毕竟他都这么大了,很多事情就算是亲爹都不好多说啥呢。
他只是又长长地嘆了口气,“你也別怪师傅说话难听,你家里还有一大家子人呢,你要是出点啥事,这些人以后可咋办啊。”
陈守业点了点头,“师傅我明白你这也是为了我好,你放心,我已经想到办法了,到时候你们就知道咋回事了。”
虽然该谈的也算是都谈完了,可毕竟说了这么大一件事,饭桌上也没了刚才的热闹劲,几个人心里都不知道在想啥,气氛直接冷清了下来。
何广志扫了一圈桌上几个闷头不说话的徒弟,心里也明白刚才那番话是说得有点重了。
可有些话他这当师傅的都不说,还能有谁能说呢?
不过咋说今天也是他把人都叫到家里吃饭,总不能就这么不欢而散吧,“行了,业子这事既然他自己说已经知道该咋办了,那咱就不提了。”
说完他突然话锋一转,转头看向了陈守业,
“不过业子,上次你突然露了一手,我当时就想著让你继续考级,这两天閒著没事我已经找了一些老关係问问情况,等过两天有信了我就带你去主机厂一趟。”
这话突然给陈守业干了一愣,“啊?回主机厂考级?”
“咋的,你不乐意啊?別忘了你是靠啥吃饭的,你供销员还能干一辈子咋的。”
何广志边说边斜楞了他一眼,然后突然又说起了另外两个徒弟,
“还有你们两个,也別光在那听著,你们俩现在都是当师兄的了,现在手艺让师弟给比下去了,你们也好意思。”
“现在厂子也重新开工了,该练的赶紧练,你们不嫌丟人我还嫌丟人呢。”
杨桂林和白一平咋的也没想到还有他俩的事,脸一下子就垮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