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过来人,陈守业清楚地知道机加工行业也是有生命周期的。
除了东北几个工业重镇以外,现在国內整体的机械工业基础都还比较薄弱,离后世世界工厂时期还差了十万八千里。
但是自从84年开始,固定资產投资连年猛增,各地开始大兴土木,大上项目,对工具机,零部件,模具等机加工產品的需求呈爆发式增长。
但是东北又是退出计划经济最晚的地区,小集体处在分配链条的最底端,计划物资要优先保证国营大厂完成计划任务,轮到小集体时往往已经所剩无几。
双轨制下计划分配体系无法覆盖小集体,而市场体系尚未完全建立,导致有订单的找不到產能,有產能的无米下锅这种诡异的现象。
不过正是由於这种供需错配的现象,机加工行业才形成了卖方市场最极端、最容易赚钱的两年,整体利润率非常高,很多老从业者都非常怀念这个时期。
这段时期的巔峰期就是88年的价格闯关引发的全民抢购潮,这顺带著导致了原材料价格飞涨,这也是这段时间机加工行业卖方市场的顶点了。
不过好日子终究是有尽头的,国家从88年下半年开始紧急转向治理整顿,开始大幅收紧信贷,压缩投资,机加工的需求量开始急剧萎缩,再想在这个行业生存下来就到了捲成本的时期。
这种现象一直持续到总工程师南巡上任后才开始好转,这也引发了新又一轮投资热潮,而且市场化的程度更高,利润率也开始好转。
不过这么长时间的市场萎靡中,也导致了连大厂都扛不住开始纷纷破產重组的地步,这是东北重工行业开始衰退和出现下岗潮的主要原因,毕竟东北的產业还是以重工业为主的嘛。
所以知道这些的陈守业內心一直有一丝紧迫感,如果这两年不抓紧时间完成原始积累、形成一定的优势
他以后就算是积攒了足够的资本,再想进入到这个行业起步也晚了。
因为机加工从来都不是单纯的资本密集型行业,很多核心竞爭力在於长期实战中积累的工艺参数,故障排查等隱性知识壁垒,以及由此构成的人才储备。
在机加工行业里面有句话,好师傅可要比好机器更难找。
这也导致了他在解决了最紧迫的温饱问题以后,也没有放鬆下来,一直想著要怎么多积累一些。
总不能他都重生一回了,还一直在中低端市场打转转吧,那他不是白重生了。
因此他这段时间也没说总去找小师妹去,一直在忙自己的事情,可今天不一样,正好赶上俩人都有空,总不能买完秋菜就回家吧。
所以陈守业又带著她好好逛了逛,看著她看到啥新鲜玩意儿都一脸好奇又欣喜的表情,心中產生了一股说不出来的满足感。
中午就在乡里的国营小饭馆吃的,然后下午又逛到大集散了,两个人这才一起回到了陈家。
几个小的已经不见踪影,不知道又跑去哪里疯了,王桂兰正坐在一个小马扎上摘白菜帮子,摘好的白菜正摞在一旁,看样这就要准备开始醃酸菜了。
见到何若英进来,王桂兰赶紧招呼,“丫头来了啊,快进屋坐坐!”
何若英连忙摆手,“不了阿姨,一会回家还要干活呢。”说完紧忙从兜里掏出个蓝底白花的手绢包打开,这就是之前用来代替钱包的。
陈守业一看她这个动作就知道她要干啥,连忙拦住,“你干啥?”
“算帐啊,”何若英一本正经地看著他,“这买了这么多东西,咱总不能糊里糊涂的。”
“我给我未来老丈人买,还要啥钱。”
“那不行,”何若英又被陈守业说的小脸微红,还偷瞄了一眼边上正在干活的王桂兰,见到她没注意到这边,这才鬆了一口气,
“我爹知道了该说我不知道好歹了。”
陈守业也瞧见了她的小动作,所以也压低了声音小声说,“你不让他知道不就行了,就当作我给我媳妇买的了。”
“哎呀,你太坏了,谁是你媳妇!”何若英的脸蛋更红了,可也更急了,“反正说啥也不能让你一个人掏。”
王桂兰毕竟在边上,陈守业也是见好就收,“行了,要不这样吧,这些东西你也带不回去,等晚点我去老李家借个倒骑驴给拉过去再说。”
何若英想了想,觉得这样也行,反正这菜早晚也得拉过去。
她把布包重新叠好塞回兜里,“那行,那就等拉回去了再说,你可不许耍赖啊!”
陈守业看著小师妹一本正经的模样,一下子就乐了,可嘴上还是安慰她说,“我赖啥帐。”
何若英点了点头,也不跟他在这小声嘀咕了,转头就要去给王桂兰帮忙。
可王桂兰说啥也没让,说她天天上班也挺累的,好不容易休息一天,就別跟著忙活了。
何若英撕吧了半天没撕吧过,可要是不帮忙的话,觉得在这又太碍眼了,於是乾脆起身告辞。
將何若英送出了大门,陈守业本来还想给母亲帮忙来著,谁知道王桂兰嫌他干活毛手毛脚,也把他给撵走了,不过还是问了一句,
“你啥时候给我亲家送去?”
陈守业听了嘿嘿一乐,“妈,你这亲家叫得还挺顺嘴啊。”
“滚蛋!“王桂兰笑骂了一句,“赶紧该干啥干啥去,別在这给我碍眼!”
陈守业閒著没事,就想著现在就去小卖店把倒骑驴给借过来装上车,省得等该送过去的时候手忙脚乱。
谁知道刚一出门,就正好见高尚在他家门口支著自行车。
没等陈守业问话呢,高尚连忙给他拽到了墙角,“业子,我考虑好了,咱干吧!”
陈守业明知道他肯定会同意,可现在听到了答覆,心中还是一喜,“你爸同意了?他咋说的?”
“你不是说这事不要到处外传吗,我寻思了半天,决定还是不告诉他了。”高尚边说话边掏出了烟,“这些都是我自己决定的。”
陈守业还有点意外,“真是这么回事?”
“那还用说,我骗你干啥,”高尚边说边懟咕了陈守业一下,“咱俩啥关係啊,我还怕你骗我是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