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復工头几天,刘志国心里头还挺舒坦的。
虽然陈守业这小子最近得了志,可厂里停工这么长时间了,他虽然是厂里的干部,可工资照常开不出来,虽然因为有种地的收入不愁过冬,可谁又能嫌钱多啊。
再说那小子现在是厂里的供销员了,又不总来车间转悠,他眼不见心不烦,日子过得其实倒也挺踏实的。
可刚舒坦没两天,他很快就觉出不对劲来了。
他刘志国虽然只是个车间主任,虽然不是啥大官吧,可管著好几十號人的派活和考勤呢,谁敢不把他放在眼里?所以平时工人都对他客客气气的。
可这回復工回来以后,情况就有点不太一样了。
其实一开始还没那么明显,也就是工人见了他打完招呼扭头就走,不像以前那样那么客气了。
他刚开始也没太当回事,只当是大伙刚復工,好长时间没在一块天天见面不太適应了,等过段日子就好了。
可现在都这么长时间了,情况不但没有好转,反倒是越来越明显了。
就拿昨天上午来说吧,他照例在车间里转一圈。
这要是放在以前,无论是谁见了他也会主动来打声招呼,可现在除了几个私下里跟他关係好的,其他人连客气都不客气了,直接吊都不吊他。
这也就罢了,真正让刘志国心里头更膈应的,是另外一回事。
何广志本来就是厂里为数不多的几个五级工,手艺確实没得说,这点他也认。
可他以前人缘也没那么好啊,除了他那几个徒弟以外,平时也没见几个人特意往他跟前凑。
可现在呢?何广志那块天天都有人特意凑过去转悠。
有是去请教技术的,也有去借工具的,这些也就算了吧,这也算是个正事。
可还有的乾脆连个藉口都懒得找了,只要閒下来就会过去找他扯两句閒嗑,就连热处理车间那几个以前跟他八竿子打不著的人,都没事往他身边凑活。
他刘志国又不是个傻子,这他要再看不出来点啥,那他这些年岂不是白混了吗。
这何广志是陈守业的师傅,这是厂里人都知道的事,巴结好了何广志,就等於跟厂里唯一能拉来订单的供销员搭上了线。
这以后厂里要是来了点啥好活,或者是能多挣奖金的活,厂里指不定就得看陈守业的面子先紧著他关係好的人安排。
所以说到底这帮人这哪是在巴结何广志,分明是一个个的在捧陈守业的臭脚!
那他们眼里还有他这个车间主任吗?
刘志国越想越不对劲,越想就越窝火,总觉得就不能这么算了,要不然以后他这个干部还有威信吗!
不过其实他也明白,造成现在这个局面归根到底其实也是赖他自己。
当时他反对开工的事,虽然確实没人主动往外说,可厂里拢共就这么几十號人,谁还能不知道是咋的。
厂里停工了那么长时间,工人都等著挣钱呢,他这个当车间主任还去反对开工,自然就会惹人嫌了。
他也不是那种坐以待毙的人。刘志国在厂里待了大半辈子了,要是不知道怎么拿捏工人,也当不安稳这个车间主任。
订单他肯定是不敢乱下手的,现在厂里好不容易开工,真要是在这上面出点啥事再停工了,他到时候也兜不住。
而且他也不敢真对陈守业咋样,毕竟订单都是他拉来的嘛。
正好这两天徐富国正寻思著要评选个厂级先进个人,虽说对外是为了鼓励一下士气,让大家儘快恢復到生產的节奏中来。
刘志国用脚后跟想想都知道,徐富国明著是搞评优,实际上就是想给陈守业一点甜头,也算是奖励他的贡献了,好让他多拉订单回来。
毕竟厂里復工的功臣这不是明摆著的嘛,除了他谁还有资格。
可刘志国眼珠子一转,心里顿时就冒出主意来了。
你不是想评嘛,那我就偏不让你那么容易评上。
就算他也知道不能真把陈守业咋样,这荣誉他肯定也是拦不下的。
可噁心噁心他总行了吧?正好也能让车间这帮人看看,他刘志国还没从车间主任的位置上下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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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老李那出来以后,陈守业就没閒著,一直在这条巷子里找合適的地方。
这地方他也不是第一次来了,不说上次跟老李过来,就说上回赵小芹带他进来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了这片地方。
那时候他又没想著找落脚点,所以倒也没太关注哪里合適。
可现在这会稍微逛了逛,他才发现情况跟他想的完全不一样。
空房间確实不少,可要么就是实在太小,只能当个小仓库用,根本没办法囤料。
要么就是位置太偏了,拖拉机货车的都不说了,要是个倒骑驴装的太多了都拐的费劲。
逛了半天好不容易瞅见个跟上次见的老郑那个院子一样的,可从大铁门往里面看,里面的屋子窗户玻璃全碎了,里面还乱七八糟的。
其实这倒也好说,大不了租下来以后花俩钱好好收拾收拾唄。
可他找了半天,愣是没找到怎么去租这个院子,连个门路都找不到,无奈只好先放弃了。
眼看著时间就要到晌午头了,陈守业肚子也有点饿了,乾脆就先不找了,先去市场那的抻麵摊子先对付了一口。
等一大碗抻面下了肚,陈守业点著了一根饭后烟,觉得还是得从头捋捋才行。
说到底他上辈子也没怎么来过北行这面,对这片的情况也不熟悉,他觉得再这么闷头瞎找下去,完全是瞎耽搁工夫。
等一根烟都抽完了,他觉得还是得找赵小芹帮忙,上次就见她对北行这面非常熟悉,说不上他一说赵小芹就知道哪里有合適的地方。
再说她的关係这么广,以后说不上还有啥需要她帮忙的地方呢,还是要多多来往才行,人的情分就是在这互相麻烦中產生的。
所以他乾脆找了个有电话的地方,直接拨了赵小芹单位的號码。
等了好一会话筒那边才接起来,没想到说话的正是赵小芹,“餵?你找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