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昂通敌叛国案已如野火般在磐石营中蔓延开来。
案卷公开,证据確凿,那位曾经不可一世的林家子弟,竟落得个叛国辱家的下场,尸体怕是都已凉透。
这消息如同一石激起千层浪。
营中那些靠著家族背景上位的军官们,个个噤若寒蝉,行事也变得谨慎低调,唯恐被这股清算的浪潮波及,成为军部下一个立威的目標。
人人自危的气氛,比边塞的寒风还要凛冽。
韩文清派出的心腹,如同游鱼般在营地的阴影中穿梭,將密信一一送达预定之处。
然而,反馈回来的消息,却让韩文清的心不断下沉。
一位与他私交尚可的参將,看完密信后,手一抖,信纸飘落,脸上血色尽褪,仿佛接到的不是求助信,而是催命符。
他勉强稳住心神,对韩文清的心腹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回去告诉你家大人,此事……此事干係太大,军法如炉,我……我亦爱莫能助啊。还望大人……好自为之。”
话说得委婉,拒绝之意却再明白不过。
另一位偏將更直接,甚至避而不见,只让亲兵传话,说奉命外出巡边,归期未定。
……
显然,林昂案的恶劣影响远超想像,那些精明的故旧,避之唯恐不及,谁会傻到在这个时候蹚这浑水?
韩文清明白了,这是树倒猢猻散,墙倒眾人推。
他只剩下最后两线希望:一是那封花重金雇凶的密信,能否奏效;二便是那封给林无涯的急信。
林家根基深厚,或许……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
磐石营外的林子里,一名身著锦袍的老者负手而立,迎著塞外凛冽的风沙,遥望营地方向。
他鬢髮斑白,面容威严,一双鹰目中闪烁著骇人的寒光,正是星夜兼程从前线赶回的林无涯。
他尚不知晓林昂已死,更不知晓那“通敌叛国”的惊天罪名。
但他知道,林家在边军的布局受挫,那个叫秦猛的小子屡次三番羞辱林家,断送了林昂的前程,更让他林无涯在熊羆军中丟了面子。
此刻,他心中翻腾的只有滔天怒火。
“秦猛,好一个秦猛!”林无涯的声音嘶哑,蕴含著无尽的杀意:“毁我林家前程,辱我林家门楣,好大的狗胆!老夫要將你碎尸万段!”
他修为精深,已达先天之境,自恃身份,不屑於偷偷摸摸潜入。
在他看来,以他的地位和实力,回到主营谁敢阻拦?
他大步流星,朝著磐石营森严的北门走去,打算先找到总兵张文远,倚仗林家威势討要一个“说法”。
“站住!什么人?”
城门口的守军立刻警觉,长矛斜指,厉声喝问。
林无涯冷哼一声,周身一股无形的气场瀰漫开来,让靠近的士兵感到呼吸一窒。
他取出身份令牌:“睁大你们的眼睛看看!我乃磐石营荡寇將军林无涯,速速开门,放我入营!”
然而,兽潮爆发以来,军规极严,四门守军皆接到严令,任何人出入都必须严格筛查,即便是有令牌,若无相应批文或调令,也绝不放行。
更何况,林昂与林无涯勾结、陷害秦猛的消息早已不是秘密,守军对这个自称林无涯的老者,更是充满了戒备。
带队的队率接过令牌查验,態度恭敬,话语却冰冷如铁:“原来是林將军。不好意思,军规森严,小人並未收到任何准许您入营的指示。请您出示领队批条,或军部的正式调令。”
“该死!”林无涯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感觉受到了莫大的侮辱,“老夫乃是京城林家之人,回主营有要事,岂容你一个小小队率刁难?”
“速速开门,否则军法从事!”
任凭他报出名號、亮出背景,声势浩大,可军中规矩就是规矩,守军哪里敢通融半分?
那队率只是客气而疏离地再次拒绝,並迅速派人向上稟报。
林无涯何等老辣,从守军那看似恭敬却隱含警惕与疏离的眼神中,敏锐地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危险气息。
他顿时止步,怒极反笑,声音如同夜梟啼鸣:“怎么?老夫身为林家执事,前来询问家族子弟情况,难道尔等还要阻拦,真当我林家是泥捏的不成?”
话音未落,林无涯先天强者的气势轰然爆发,如山洪爆发,强大的威压让周围的守军脸色发白,连连后退。
他意图以武力威逼,强行闯营!
可他忘了,这里不是別处,而是边军重镇,磐石主营!
几乎在他气势爆发的同一时间,三股同样强大、甚至更胜一筹的先天气息,如同三座巍峨大山,骤然从城墙垛口、城门两侧的箭楼上升起,牢牢將他锁定!
“林无涯,请留步。”
一位身著玄色內甲、面容古朴的中年男子踏空而出,声音平静,却蕴含著不容置疑的权威。
他是值勤的三位先天强者之一,陈伟,修为先天中期,善使一对水磨钢鞭,此鞭沉重如镇岳之峰。
“军部有令,请你前往主营军部,就林昂一案及林家近期举动,接受问询。”另一位先天强者缓步逼近,此人名叫楚风,先天初期顶峰,身法如电,腰间一柄细剑在晨光下泛著秋水般的寒光。
第三位是位枯瘦老者,名为吴药,同样是先天初期,一手毒功与轻功出神入化,此刻正隱在侧翼,气机交接,已然形成了完美的合围之势。
林无涯瞬间明白了,今日之事,绝无善了。军部显然已经掌握了確凿证据,甚至可能连他此刻的到来,都在对方的算计之中,他成了瓮中之鱉。
“接受问询?”林无涯怒极反笑,鬚髮皆张,“尔等是怀疑老夫?也要与那秦猛一般,构陷我林家吗?好大的胆子!”
“是否构陷,去了便知。”楚风剑尖微抬,语气冰冷。
“想要老夫束手就擒?做梦!”林无涯深知久留必遭擒,他长啸一声,周身真元暴涨,竟是直接拔出背后古朴的长剑——地阶中品宝兵“残阳”,剑身一出,寒光映日,带著一股萧瑟的杀伐之气。
他身形化作一道流光,试图以最强的力量击穿包围,突围而出。
“布阵,『三才锁灵阵』,擒下此人!”陈伟一声令下,三人早有默契,瞬间结阵。
陈伟居中策应,双鞭舞动如风车,封锁中路;楚风如影隨形,剑光点点,封锁上空;吴药身形飘忽,毒雾瀰漫,封锁下路。
三股先天气机交织成一张无形巨网,向中心压缩而来。
一场先天级別的激战,在磐石营外骤然爆发!
真元激盪,气劲四射,方圆十丈內的空气都仿佛被撕裂、灼烧。
林无涯毕竟是成名已久的强者,又是名门林家之人,秘术层出不穷,以一敌三虽明显落下风,却凭藉丰富的战斗经验和地阶宝兵的威力,硬是支撑了十余合。
但他毕竟势单力孤,且是在对方主场作战。
眼见阵型越缩越紧,气机压制越来越强,林无涯心知绝不能再拖下去。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残阳”剑上。
剑光大盛,他施展出血遁秘法,不惜燃烧本源精血,爆发出超越极限的速度,硬生生击穿了气网一角,化作一道悽厉的血光,狼狈不堪地向远方天际逃窜,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穷寇莫追,我等职责是镇守。”陈伟看著血光消失的方向,收回了兵器,面色凝重地对另外两人说道。
他们並未追击,而是迅速返回驻地,火速將此处发生的一切,连同林无涯触犯军规,强行闯营、拒捕伤人的罪行,一同上报给军部。
就在北城门战斗余波刚平息之际,磐石营南营门方向,一阵急促而整齐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烟尘滚滚,杀气腾腾。
一面代表著北境帅司最高权威的黑色旗帜,在风中烈烈招展,旗上绣著黑色熊羆,震慑人心。
一队装备极其精良、气息肃杀的骑兵,簇拥著一辆玄铁马车驶入营门,直奔军部驻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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