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州城,熊羆军帅司。
肃杀之气瀰漫在每一寸空气中。
帅司驻地,不仅是北疆的大脑,更是铁与血的熔炉。
从各边营层层筛选出的精锐,正在经歷炼狱般的磨礪。
吼杀声震耳欲聋,演武场上,军卒们或结成战阵,与释放出的狰狞妖兽虚影在特製幻境中殊死搏杀;
或盘膝於地,在教官的厉声督促下,强行吸纳著蕴含狂暴能量的药剂,锤炼肉身。汗水、血水、甚至是淡淡的妖气混合在一起,构成了边军独有的味道。
城外,数十万大军分为多个驻地,铺陈於苍茫荒原之上,演练声势之浩大,连天际的流云都为之变色。
帅司中枢,一道道紧急文书如同雪片般飞来,值守军官目不转睛地盯著沙盘与地图,不时根据边陲传回的烽火信號,调派强者,增援险要。
正是帅司指挥,將一场场针对异族的抵御、绞杀行动,消弭於无形,硬生生用血肉长城,维持著北疆安稳。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近期,一些势力为了私利,不惜在盘龙山脉深处活动,暗中引诱妖兽匯聚,製造小规模兽潮,企图浑水摸鱼。
这种行为无异於在熊羆军背后捅刀子。
这事儿说大不大,毕竟只是小规模事件;说小不小,其性质恶劣至极,一旦失控,引发北疆防线连锁反应,导致防线一处崩溃,后果不堪设想。
边军对此绝不可能视而不见。
处理完手头积压的紧急军务,確认边境几处热点暂时平稳,熊羆军大帅雷万钧豁然起身。
他身形魁梧,面容刚毅,一双虎目中精光內蕴,大宗师巔峰的修为毫不收敛,周身散发著久居上位的磅礴气势。
他深知此事必须从源头解决,当即点齐几名亲卫,没有惊动太多人,悄然离开了阳州城,风驰电掣般驶向熊羆军的大后方——瀚海北疆府。
与靠边军驻扎兴起、充满硝烟与军旅铁血气息的阳州城不同,瀚海城是北疆真正的心臟,一颗璀璨夺目的明珠。
作为瀚海三府八州的枢纽,这片地域是炎汉王朝立国后,歷经数代先贤浴血奋战,从蛮荒中攻占收復的膏腴之地。
这里是北境最繁华的所在,是熊羆军坚不可摧的大后方,源源不断的粮食、军械、药材从这里运出,支撑著前方数百万大军的消耗。
瀚海城,人口数千万,坐落於一片绵延千里的浩瀚大湖之畔。
城內舟车辐輳,商贾云集,行人如织,一派盛世繁华景象。
镇魔司的区域总部,便如定海神针般坐落在城北,那是一片占地面积广阔,森严威凛的建筑群,专门负责处理北境境內所有诡譎莫测的邪祟怪事。
而北疆王府,则占据了瀚海城最核心、最富庶的地段。高墙巍峨,朱门深锁,府邸占地面积极广,內部亭台楼阁错落有致,飞檐斗拱,画栋雕梁,极尽奢华之能事。
王府大门外,一队队身披明光金甲的將士,手持长刀,步伐整齐,眼神锐利如鹰,日夜不息地巡逻守卫,昭示著此地主人的尊贵与权势滔天。
北疆王,乃是炎汉皇室屏藩北境的亲王,地位尊崇无比。其麾下的王府亲军,是除熊羆军外,北疆最强大的武装力量,负责拱卫王府及瀚海城周边安寧,是王朝在北境的又一根基。
此地的力量深不可测,相较京城有过之而无不及,宗师强者在此虽非隨处可见,但也绝非罕见,真正是强者如云,高手如雨。
雷万钧一行人抵达瀚海城时,並未受到任何阻拦。
他亮出代表熊羆军最高统帅身份的金底熊羆令牌,守城卫队立刻肃然敬礼,放行通过。车队径直驶入北疆王府。
在门前通报后,雷万钧並未仗著军功撒野,而是按捺住心头火气,依足了规矩,让护卫入內稟报。
不久,一名管家模样的老者匆匆迎来,满脸堆笑地將雷万钧一行引入王府。穿过数重庭院,来到一座金碧辉煌、书香与威严並重的书房之前。
书房门开,雷万钧迈步而入。
只见主位上端坐一人,约莫四十许年纪,身著绣著蟠龙暗纹的赭黄蟒袍,头戴束髮紫金冠,面如冠玉,五官精致得如同雕刻般完美,俊美得令人惊嘆。
此人正是北疆王——炎无恨。他並未刻意散发气势,但那不怒自威的仪態,以及举手投足间流露出的、属於上位者和顶尖强者的压迫感,却让人心生敬畏。
即便是以雷万钧大宗师巔峰的修为,也感到一阵无形的心悸。
他知道,皇室拥有独特的血脉秘法,歷代北疆王往往寿元不长,但爆发出的实力却足以震慑一方,是王朝维持各境安稳的绝对柱石。
雷万钧压下所有杂念,抱拳躬身,行了一个標准的军礼,声若洪钟:“熊羆军大帅雷万钧,见过王爷!”
“雷大帅不必多礼,坐。”炎无恨微微一笑,笑容温和,抬手示意。
他的声音清澈悦耳,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
雷万钧谢过,依言落座,目光如炬,直视炎无恨。他此次前来,名为匯报,实则兴师问罪,底气十足。
帅司背后站著的,是整个北疆前线百万將士的意志,他不怕王府,更何况,他手里攥著实打实的把柄。
“王爷,雷某此来,是有一件要事稟报。”雷万钧开门见山,从怀中取出一枚流光溢彩的留影宝珠,指尖注入一丝元气。
宝珠悬浮而起,投射出一幅幅清晰无比的画面——正是多宝楼人员在盘龙山脉外围,鬼鬼祟祟布置诱妖阵法,甚至驱赶妖兽向边军防区靠拢的场景。
“嗯?”炎无恨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眉头皱了起来。
他不久前確实听过总管炎斌匯报,说多宝楼某处分楼行事不谨,为寻机缘闯入古遗蹟,得罪了赤血蟒一族,赔了不少东西了事。
但他万万没想到,底下人竟胆大包天到如此地步,敢玩火引妖,扰乱边防!
“千真万確。”雷万钧语气沉重,实话实说:“这些影像,是帅司暗哨意外撞见並录下的。绝非捏造。”
“原来如此。”炎无恨恍然大悟,心中已然明了。
这分明是手下人自作主张,以为做得隱秘,便瞒而不报,却不想被边军抓了现行成了把柄。
他看向雷万钧,目光深邃:“不知雷大帅意下如何处置?”
雷万钧不答,反而嘆了口气,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忧戚:“王爷,並非雷某小题大做。若在平时,此事或可睁只眼闭只眼。但眼下是什么节骨眼?
北方万兽山脉的兽潮余波未平,盘龙山脉方向又有异动,正是人心惶惶之时!
若放任这些势力为一己私利,引诱妖兽匯聚,一旦失控,我磐石营必將面临腹背受敌的绝境!”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更关键的是,大群妖兽若被引入鹿鸣山一带,周边数十个村镇、十数个边堡,將瞬间化为人间地狱。
此等祸患,不得不防。雷某恳请王爷,下令通告境內所有多宝楼分號,严厉申飭,以儆效尤!”
“那是自然,本王即刻便下严令,整顿风气!”炎无恨拍案应允,语气不容置疑。
雷万钧见目的达到一半,却不著急起身告辞,反而话锋一转,开始“诉苦”:“唉,王爷明鑑。我军將士正在前线,用命与妖兽搏杀,不知多少儿郎伤残,不知多少人埋骨他乡……
若是让他们知道,后方竟有人如此行事,寒了將士们的心,只怕军心动摇,后果不堪设想啊……”
他话未说尽,但意思很明白:这事不能就这么轻飘飘过去了,得拿出点实际的东西来安抚军心。
炎无恨何等精明,瞬间洞悉了雷万钧的真正来意。
他不由失笑,这雷万钧,杀伐果断的一军统帅,在他面前却像个斤斤计较的商人。
不过,此事理亏在先,也该给边军一些补偿。他略作沉吟,便笑著开口:“大帅所言极是。边军劳苦功高,本王岂能不知?
这样吧,本年度拨付给熊羆军各营的粮餉、军械、疗伤丹药,再增加一成。另,从王府库中,拨出一批精良甲冑武器,『淬体丹』和『聚元丹』,以资犒赏前线有功將士。大帅以为如何?”
雷万钧心中一喜,这泼天的资源,足以让熊羆军的实力再上一个台阶。
但他面上不动声色,只是拱手沉声道:“王爷仁德,边军將士必感念王爷恩德!雷某,代前线將士,谢过王爷。”
一番无声的博弈,在看似温和的对话中落下帷幕。
雷万钧达到了目的,为麾下爭取到了实打实的利益。
而与此同时,在遥远的盘龙山脉深处,他的那位年轻部將秦猛,也正用另一种方式,为他的心腹手下和同僚,博取著惊人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