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万籟俱寂。
军营中唯有巡逻士兵的脚步声和偶尔的兽吼。
秦猛独自坐在帐中,指尖无意识地抚摸著盘踞在臂弯上的小龙,那是与他神魂相连的血蛟龙幼体。
小龙冰凉细腻的鳞片带来真实的触感。慧通、慧明透露的信息在他脑海中反覆迴响——雷音秘境,古佛寺失落的核心传承,半个月后开启。
两个和尚虽未明说,但那份孤注一掷的决心已然明了:
这秘境中的收穫,绝非仅仅是几件法宝那么简单,很可能是关乎宗门兴衰的上古传承、绝世功法,或是某种能助他们突破瓶颈的契机。
否则,慧通、慧明皆是天才,宗门不可能將他们送入如此险境,这定是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得手的。
“这虽是佛门秘境,但拋除传承这最核心的部分,秘境之中天地元气浓郁,天材地宝也甚多。”
秦猛低声自语,目光变得深邃,“我必须去!那里或许有炼製『生机断续散』的各种主材辅材,也可能关係到我未来武道之路的突破。”
更重要的是,他与慧通有约在先,此去既是履行诺言,也是一份不得不还的人情与因果。
想到此处,秦猛不再犹豫,起身吹熄油灯,掀帐而出,向著军部走去,脚步坚定,踏碎了一地的月光。
……
军部大厅內,烛火通明。张文远正在案前批阅军报,见秦猛进来,放下笔,露出询问的神色。
“师兄,师弟有事稟报。”秦猛將欲前往雷音秘境之事,以及古佛寺的委託,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你要去佛门秘境?”张文远听完,脸上惯有的沉稳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紧紧盯著秦猛,烛光在他深邃的眼眸中跳跃,“师弟,你可知,那地方,远非你想像的那么简单!”
烛火在青铜灯盏里噼啪作响,映照著张文远凝重的面庞。
他背著手,在帐內踱步,每一步都仿佛踏在沉重的心事上。“这雷音秘境之事,非同小可。”
他的声音低沉,带著一种前所未有的审慎,“你只知道那是古佛寺的机缘,却不知这雷音秘境,內部究竟是什么情况?有什么危险,又牵扯著多少势力。”
秦猛静立帐中,脊樑挺得笔直,静静听著,如山岳般不动。
“秘境不在炎汉境內,”张文远停下脚步,猛地转身,目光如炬地盯著秦猛,“而在炎汉王朝与『北荒三国』、以及多个大荒异族等势力交界的那片『葬神荒原』之上!”
秦猛瞳孔微微一缩。
葬神荒原,他略有耳闻,那是一片连宗师强者都可能陨落的绝地,充斥著不稳定的空间乱流和远古残留的杀机。
多方势力交界,意味著混乱、无序和永恆的角力。
“那地方,本身就是一座巨大的绞肉机。”张文远嘆了口气,继续道,“至於秘境的限制,年龄在二十五岁以下,实力不得超过先天境,
——这些,慧通和尚想必已与你说过。但有一件事,他恐怕不清楚,或者说,古佛寺本身也控制不了。”
张文远走近一步,压低了声音,每个字都像砸在秦猛心上:“这雷音秘境,每次开启,入口通道是固定的,能容下的活人,顶多一千之数。
而为了这区区一千个名额,覬覦的势力,何止万家?”
“熊羆军,我们炎汉北境最精锐的王牌主力,必定会派人进入,这是朝廷的脸面,也是为王朝攫取资源的先锋。
而北荒三国——妖清国,国人多拥有大妖血脉,性情残暴,茹毛饮血;
道宋国,修真者居多,性情冷漠,自私自利,即便为人族,也只会明哲保身;
幽晋国,人、妖、异族混杂,修炼多是邪门歪道,视人命如草芥。
至於那些大荒异族,对我人族更是充满敌意,他们对这秘境的渴望,可能还不如多吞噬几个武者来得实在。
秘境外,他们慑於各方制衡不敢放肆,一旦进入秘境,难保不会联手对付我人族天骄。”
“一千个名额,要从上万人中杀出来。”张文远冷笑一声,带著刺骨的寒意,“这哪里是探险,分明是修罗场。
每一次秘境开启,入口处都尸积如山,血流成河。能最终踏进去的,无一不是踩著无数同阶强者的尸骨过去的。这些,和尚没有告诉你吧?”
“呃……这个没说。”秦猛非常老实地点头,“慧通他们年纪尚轻,或许宗门对此也了解不多,或是认为这些是探险歷练理所当然的风险。”
“秦师弟。”张文远突然上前一步,双手重重按在秦猛的肩膀上,力道之大,让秦猛都感到一丝疼痛。
“你是我磐石营未来的顶樑柱,是训练这五千赤血蟒的关键!你若有个三长两短,这刚刚稳定的局面谁来维繫?我不希望你去,这风险太大了。。
未知的危险才最可怕,古佛寺的因果,我们可以另想办法补偿慧通,不必非得你去涉险。”
秦猛感受著肩头传来的巨大力量,心中一暖,知道这位师兄兼上司是真心实意为他著想。
他沉默片刻,抬起头,目光坚定而清澈:“帅司,您的顾虑,我明白。但有些事比生死更重要。”
“哦?什么事比命还重要?”张文远皱眉,不解地看著他。
“信义。”秦猛缓缓说道,字字鏗鏘,“我既已当著慧通师的面应允,便会同行。慧通师为人诚朴,於我有相助之恩。
此时若退,非但失信於人,更可能害了他,害了古佛寺满门希望。
我秦猛行事,有所为,有所不为。这险,值得一冒。”
他顿了顿,从储物手环中取出一枚古老的玉简,递给张文远:“另外,师兄可还记得我之前提及的『生机断续散』?
这张古丹方,或许能在这秘境中找到相应主材。若能配製成功,不仅能让残疾的老兵肢体重生,更有起死回生之奇效。或许……王爷,师父他老人家的旧伤,也能藉此痊癒。”
“什么?”张文远愕然当场,接过玉简,神念一扫,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古老药方的复杂与精妙,脸上的忧色更重了。
他知道自家师父,是因早年重伤,根基受损,修为再难寸进,且寿元大减,这丹方至关重要。
“是真的。”秦猛看著张文远的眼睛,无比认真,“入秘境,主要是寻找宝物,帮助古佛寺只是顺带。无论如何,这个雷音秘境我必须要闯一下。”
“师兄放心,”秦猛露出一个自信的笑容,带著他一贯的悍勇,“以我的实力,一个小小秘境何足掛齿?”
就算真遇到不测,腿长在我身上,我还不能跑吗?”
张文远盯著他看了许久,眼中情绪复杂难明。最终,他化作一声长长的嘆息,鬆开了按著秦猛肩膀的手:“你啊……罢了,既然你心意已决,我也不强留。”
他走到案前,提笔迅速写下一封手令,语气严肃起来:“记住,你是磐石营的將领,代表的不只是你自己,还有炎汉的北疆边军。此去,万事小心!”
“是!”秦猛抱拳,声如洪钟。
“据我了解,秘境开启后,会持续一两个月。里面的时间流速可能与外界不同,或许在里面过了数月,外面才过一月。
这样吧,我给你批三个月的假,对外就说你带队外出执行特殊剿匪任务。”
张文远將手令递给秦猛,叮嘱道:“拿著它,可以去最近的帅司行辕报到。届时,会有帅司直属的队伍,以及王府派出的护卫一同前往葬神荒原。跟他们一起,路上能有个照应。入秘境后儘快会合,遇到麻烦也好相互扶持。”
秦猛接过手令,触手尚带著墨跡的温热:“多谢师兄!”
“別急著谢我,”张文远摆摆手,脸上恢復了往日的沉稳,但眼底深处仍有一丝化不开的忧虑,“我只盼著你能全须全尾地回来。还有……秘境之中,万事小心。
古佛寺的传承固然诱人,但更要当心人心。凡异族,杀无赦。对那北荒三国的人,同样要小心提防。”
“末將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