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恪在蒲元这边招揽工匠的时候,另一头的刘諶也没閒著。
他还牢牢记著,前几日沈恪的嘱託,让他去和廖化、张翼两位老將打好关係,拜访一番。
刘諶就在挑了个时间,分別去拜访了一下廖化和张翼。
只是他这次去拜访两位老將,非但没有得到两位老將的支持,反倒是惹得两位老將心情不悦。
他这次,最先拜访的是右车骑將军廖化,提起廖化绝大多数人都不陌生。
一句“蜀中无大將,廖化作先锋”,让这位老將硬生生背了一千多年的黑锅,好像说的这位老將是个不入流的人物。
可实际上,廖化的从军经歷可不浅,自身的军事素养也挺高。
当年他在关羽麾下,担任的实际是主簿一职,不是演义中衝锋陷阵的形象。
而且廖化也干过千里走单骑的事情,当年关羽败亡以后,廖化被编入了东吴这边的阵营。
但是廖化一直心繫故主,终於在降吴两年后,让廖化等来了机会。
廖化通过诈死,瞒过了东吴那边的人,带著自己年迈的母亲,一路向西,秘密潜行。
终於在章武二年,刘备正率领大军东征的时候,廖化带著母亲在秭归与刘备的军队相遇。
廖化的这份忠勇,让刘备深深感动。
不得不说,东汉末年,刘备的个人魅力果然非常顶尖。
不论是手底下原本的將领,还是像姜维这样反叛过来的將领。
大多数人都对刘备忠心耿耿,从手下这些將领的忠义上,就足以看得出刘备的为人。
这次刘諶前来拜访廖化,这位七十多岁的老將,见到刘諶后也是极为开心。
“殿下年纪轻轻,竟然愿意主动请缨,前去汉中前方屯田,著实令老夫感到意外。”
廖化在府中,请刘諶到堂前坐下以后,看著眼前这个十七岁的少年,廖化是越看越喜欢。
他心中对先主刘备的敬仰自是不必多说,只可惜刘禪作为刘备的儿子,性格与能力上,却与刘备大相逕庭。
相较於刘备的勇略与个人魅力,刘禪只能说是平庸无奇,甚至有点儿懦弱。
反倒是刘禪的这第五个儿子,虽说能力也一般,但那股刚烈的性格,却有几分乃祖之风。
尤其是这次主动请缨,前去汉中前线屯田,这对一个养尊处优的宗室子弟来说,已经算是殊为难得。
得到廖化这位老將夸讚,刘諶难得的露出几分不好意思的表情。
“廖老將军过誉了,这次前去汉中屯田,实际並非由我主导。
本王也是听了府中长史沈恪的话,才知道屯田这件事的门道,这次去汉中屯田,也是我府中的这位长史负责。”
廖化捋了一下自己花白的鬍子,说话语气和善:“事情的缘由竟是如此,殿下府中的那位名叫沈恪的长史,看来也是一个有大志向的人。
只是这屯田之事,殿下可知其中的艰难。
况且汉中位於前线,我们益州要是没有对魏国用兵的想法,又何必大费周章去汉中屯田。”
面对廖化的询问,刘諶也没有什么心眼,直接把沈恪先前说的话讲了出来:“廖老將军有所不知,我们此番去汉中屯田,一来是为汉中囤积粮草。
二来嘛,也是想著將来为大將军北伐,多备些军资。”
这话一出口,廖化捋著鬍子的手就立刻停住了。
他脸上的笑意都有些收敛,眼神中带著些许不满。
“听殿下的意思,这次去汉中屯田,主要是为大將军北伐准备军资?”
刘諶没察觉出什么不对,还依旧兴致勃勃地接著说:“正是,沈长史说了,如今汉中屯田荒废,军粮转运全靠蜀中,千里运粮,费时费力。
我们要是能把汉中屯田重新搞起来,大將军在前线用兵,就不必处处受这粮草掣肘了。”
廖化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幽幽开口。
“殿下有这份为国出力的心思自然是好事,只是老夫倚老卖老,有几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老將军但说无妨。”
“殿下可知,自延熙十六年以来,大將军这几年用兵,前前后后打了多少回?
延熙十六年,费禕被刺以后,大將军就带领大军围攻南安,但围了许久也没打下来,直到粮草消耗殆尽,最后草草收兵了事。
这一仗打完后,大將军也没停手,在延熙十七年的时候,又率大军出兵陇西,这次倒是有了一些战果,斩杀魏將徐质,迁徙三县人口。
连续两年打仗,隨后大將军也没稍作停歇,紧接著在延熙十八年的时候,又在洮西与魏將王经大战。
这一仗打得的確漂亮,斩杀魏军数万,差一点儿就將狄道城攻下,只要攻下此城,整个陇西就相当於对我们敞开大门。
只可惜魏国的陈泰又急速前来救援,並假装要切断我军撤退的路线,隨后大將军担心战局出现变化,只得无奈撤军。
这一仗儘管斩杀了不少魏军,但魏国毕竟国力强盛,人口眾多,死上几万人不算什么,我们与魏国的差距並未有明显缩小。
等到来年,延熙十九年的时候,大將军兵行险招形成了习惯,又一次率领大军兵出祁山。
结果在段谷被邓艾打得大败,士卒死伤离散,益州百姓为之怨声载道。
这才过了一年不到,今年大將军又要起兵了??”
刘諶一个没有什么阅歷的少年,被廖化这一连串的举例,以及最后的反问搞得有点儿懵。
他这次虽然听了沈恪的分析,对接下来魏国大乱,诸葛诞將要在淮南反叛的事情信心满满。
已经准备著要和沈恪一起,前往汉中屯田,隨后率领大军兵出陇右,创下一番功绩。
但这时听了廖化的这一番话,才知道打仗这么复杂,前几年,每一年大將军都在大举用兵,对益州的国力消耗的確过重。
而且打仗似乎也不是他想的这么简单,大將军当时大破王经,但最后也没有拿下狄道城。
这次魏国虽然將要爆发內乱,可仅凭他们益州剩下的这点儿力量,能否趁著这次机会,拿下几座关键城池也不好说。
想到这里,不禁让刘諶有些哑口无言,面对眼前这位军中老將,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