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諶这边回到王府的时候,先前在蒲元处招揽完工匠的沈恪,此时已经早早回到王府。
沈恪他毕竟是北地王府的长史,日常都要在王府待著。
既是在这里当值点卯,又是因为作为长史,他本身就有教导藩王,管教藩王的职责。
此时正在书房里整理典籍的沈恪,听到门口传来一阵马匹嘶鸣声,就知道刘諶回来了。
只是他没想到,刘諶回来的会这么快,这会儿尚且过了不到半天时间,没想到刘諶就已经將两位老將军拜访完了??
还没等沈恪出门,刘諶回到王府以后,得知沈恪回来,就直奔书房这边。
刚刚放下手中竹简的沈恪,就看到推门进来,风风火火的刘諶。
只是刘諶的样子,让他有些奇怪,完全不像是先前时候,那样热情洋溢。
看到刘諶的这副模样,沈恪就知道,今天刘諶前去拜访廖化和张翼,恐怕又是在这两位老將军那边,听到了什么丧气的话。
“看殿下的样子,似乎事情並不顺利。”看著推门进来的刘諶,沈恪面带笑意,调侃著开口。
“誒!”
刘諶则是重重嘆了一声,然后径直坐在沈恪对面的软榻上,苦著脸摇了摇头。
“沈卿有所不知,孤这次前去拜访廖老將军,何止是碰壁,简直是捅了廖老將军的马蜂窝。
廖老將军一开始聊得还算愉快,但当廖老將军得知,大將军这次可能要北伐,整个人的语气都沉了下来。
从延熙十六年,一直说到延熙二十年,在孤面前仔仔细细分析了一遍,大將军这几年北伐太过频繁的事情。
廖老將军的一番说教,说得我哑口无言,原本想去拜访张翼老將军的心思,经过廖老將军的一番话,最后也放弃了这个想法。
毕竟和善的廖老將军,他对大將军的意见都这么大,性格火爆的张翼老將军,要是知道不久以后大將军会再次北伐,他不得在朝廷参上大將军一本。”
听著刘諶原原本本,將自己今天去拜访廖化,得到的一番说教讲出来以后,沈恪面色不改,还是带著淡淡笑意开口。
“殿下勿忧,廖老將军的这番话说得其实也在理。”
“沈卿,你也觉得廖將军说的对??”
眼见沈恪这么说,让刘諶整个人更加发懵。
他小小的脑袋,实在是想不明白,这些文武官员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自己的这位沈长史,不是一直都挺支持北伐,这次还特意要去汉中屯田,提前为诸葛诞可能发动的叛乱做准备。
怎么现在这个时候,却反倒说廖化的这番话是对的。
看到刘諶满脸都是不知所谓的模样,沈恪只是淡淡一笑,徐徐开口解释起来。
“殿下你有此番困扰实属正常,其实这些箇中原因並不复杂,根本还是我们整个益州的国力太弱,人口太少。”
说到这里,沈恪又轻嘆一声:“殿下想必知道,我们益州的人口,相较於魏国来说,可能都不如中原地区两个郡的人口多。
整个魏国有五百多万人,就连占据江东的东吴都有二百多万人,可我们益州现在仅有九十余万人。
所以我们季汉输不起,廖老將军考虑的问题,就是如何能在保持人口不大规模下跌的情况下,做到与魏国相持不下,能保持现有的局面最好。”
沈恪说到这里,对面的刘諶却是面带疑惑,当即开口:“可是沈卿,我们做到与魏国保持现状,不就是坐以待毙吗??”
“不错,魏国大,我们小,要是双方相持不下,时间久了魏国的人口会越来越多,我们与魏国的差距自然会越来越大。”
对於刘諶的疑惑,沈恪赞同地点了点头,隨即继续开口。
“这正是为何,大將军最近几年如此心急,总想著毕其功於一役,儘快占领陇右关键城池,或是兵行险招一举拿下关中的原因。
我们季汉实在是等不起了,要是不赶紧拿下陇右与关中,我们的版图根本扩张不出去,战略空间也会越来越小。
想当年高祖刘邦,退守汉中以后,同样没有等待多久。
仅仅四个月的时间,就趁著项羽主力大军,前去平定田荣叛乱的时候。
听从韩信的建议,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翻越秦岭打回了关中。
因为汉中和蜀中山地太多,平原上的人口又太少。
占据汉中和蜀地以后,大量人口可能都在山林中藏匿,周围还有眾多南蛮部落,根本难以形成有效管辖。
这才是为什么,当时高祖要在短时间內,儘快拿下关中的原因。”
“可是沈卿,我们季汉自立国以来,如今已有三十六年,屡次北伐都未能攻入关中和陇右,这样的局面,对我们岂不是愈发不利。”
“不错!”
面对刘諶的疑惑,沈恪讚许地点了点头,继续说道:“我们季汉在蜀地待的时间太久,以至於魏国在关中和陇右一带,已经形成了非常成熟的屯田和防御体系。
自从丞相北伐以来,每一次北伐的难度,都要比上一次更高。
到了大將军这边,北伐就变得更加艰难,在洮西大破王经的那一次,是我们最有希望拿下狄道城的时候。
可最后还是功亏一簣,被陈泰的谣言所惑,最终草草收兵。
这次儘管让我们將战线推到了陇西腹地,可因为没有拿下狄道城,大將军自然也很难再进一步。”
提起这次战役,沈恪脸上同样忍不住露出失望表情。
“正是因为局面对我们季汉愈发不利,所以这次诸葛诞淮南第三叛的机会,才是我们要赶紧抓住,最不容错过的时机。
不然等诸葛诞的叛乱被平息以后,整个魏国將再无制衡司马氏的力量。
司马氏会整合魏国的全部力量,对我们季汉进行疯狂进攻,到那个时候,形势才是真的危矣。”
“沈卿,依你所言,那可如何是好。”
刘諶这时整个人都有些慌了神,猛地起身,在原地来回踱步:“大將军这边不听劝阻,他知道这是最后的时机,肯定会想著兵行险招,试图一举拿下关中,我们又无法劝阻大將军。
廖老將军和张翼將军他们,又因为对大將军的策略有异议,他们定然不会听从大將军的想法。
到时候他们在成都按兵不动,大將军最多带两三万人出击关中,这又如何能打得下来。”
“殿下,我们目前面对的事情就是如此。”
沈恪看向有些焦躁的刘諶,语气平静:“正因如此,我们才要说服廖化和张翼两位老將军,让他们能趁著这次机会,与大將军形成协同。
那时候大將军在正面攻打关中,牵制位於关中的邓艾和司马望,我们和两位老將再率领数万人马,偷偷潜行,趁机迅速出兵陇西。
拿下陇西的郡治襄武以后,再马上切断陇山的各处隘口,切断陇右与关中的联繫。
这样一来我们就能掌握局势,变被动为主动。”
说到这里,沈恪面色郑重,再次看向刘諶,缓缓开口:“所以,殿下!
我们还得再找一趟廖化和张翼两位將军,一定要获得他们的支持,我们才能抓住这最后的机会。”
正在沈恪话音刚落的时候,一阵躁动从门口传来,紧接著一个王府侍从慌张地跑了进来。
“殿下,不好了!
方才听说,譙周今晨入宫面见陛下去了。
听宫里的人说,譙周已向陛下諫言,想要阻止您去汉中屯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