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略充了一下飢,沈恪隨后跟刘諶商討了一会儿,汉中屯田的准备事宜。
等到傍晚的时候,沈恪今天在刘諶王府当值的差事就算结束。
他要是在成都没有家眷的话,身为王府长史,住在王府自无不可。
不过沈恪从小生活在成都,自己家的小院和母亲都在成都,自然没有不回家的道理。
当下这个时代,孝顺甚至比忠义更重要。
沈恪出了王府,没有其他事自然不会在街头逗留,径直回到家中。
母亲沈周氏早就准备好了饭菜,现在沈恪已经是秩比一千石的长史,就算在整个蜀汉朝廷,都算得上是中等官员。
沈恪现在一个月的俸禄高达八十石,每月发放的粮食折合下来高达九千多斤,瞬间让沈恪全家奔向小康。
因为蜀汉现在的直百五銖不值钱,朝廷发放俸禄的时候基本以粮食、布帛替代,大多数时候发放的都是粮食。
这也让沈恪母亲如今做饭,比以前丰盛了不少。
今天沈恪回到家里,居然破天荒地看到母亲在桌子上摆了四道菜。
放在以前,他和母亲两个人吃饭,桌上最多就放一碟醃菜,一碗糙米饭,偶尔赶上逢年过节,才能见到一小碗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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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桌子上摆著的四道菜,沈恪面带惊喜,笑著开口道:“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了,阿母怎么做得一桌佳肴。
甚至都燉了一钵鸡肉,看这样子软烂酥嫩,应该是城外农户精养的鸡。”
沈母看到沈恪回来,脸上带著藏不住的笑意:“回来了,赶快坐下吃饭,今天不光给你准备了鸡肉,还有一碟蜀地特產的腊肉,肥瘦相间,特意用蜀椒和茱萸醃过。”
沈恪坐下以后,看著母亲揭开被盖子罩著的碟子,里面经过柴火熏制,肉色红亮的腊肉直勾勾出现在他面前,看著就下饭。
目光在这碟腊肉上巡视了一圈,沈恪心里一阵感慨,他从以前的记忆里知道。
以前的沈恪日子过得拮据,这种在市面上並不稀奇的腊肉,沈家也就过年前后才捨得买上小半条。
哪能像现在一样,仅仅只是晚上吃饭,就特意做上一碟。
现在自己这个小家的日子,的確是在慢慢变好,可一想到这样的日子不会持续太久。
要是司马家统一天下后,西晋开国没多久就会出现动盪。
西晋统一天下后,仅仅才过了十年,晋惠帝司马衷就因智力低下,无法理政。
皇后贾南风为了夺权,先是联合楚王司马瑋诛杀辅政的外戚杨骏,后又反手除掉司马瑋与汝南王司马亮,独揽大权。
这就已经是开始出现了乱象,等到贾南风专权以后,好不容易安稳了十年,勉强混了个元康之治的名头。
可贾南风的权力欲望太重,为了稳固自己的权力,没过多久又废黜了太子司马遹,並且將其杀害。
隨后赵王司马伦就以此为藉口起兵,杀了贾南风以后,其他诸王也开始不安分,什么齐王、成都王、河间王、长沙王…
一堆乱七八糟的司马开启大乱斗,將战火从洛阳蔓延全国,直接造成了一场,比三国时期更混乱的大乱世局面。
这也就是歷史上的八王之乱,这场大乱局,直接导致了汉人极大衰弱,三国时期被吊打的五胡,趁机起兵夺取政权。
让整个天下,迎来了五胡乱华的汉人至暗时刻,那时候华夏甚至都差点儿倾覆。
沈恪一想到这里,就觉得有些食不知味,现在蜀中的百姓日子虽说过得艰难了一些。
但好歹还能有饭吃,可要是得到五胡乱华的时候,蜀中同样会发生大乱。
李雄和范长生攻破成都以后,导致原本的蜀地居民与流民武装矛盾尖锐。
为了躲避战乱,足足十万余户居民逃亡到了荆州,导致蜀地“城邑皆空,野无烟火”。
沈恪算了一下时间,自己要是活得长一些,等到七十岁的时候,甚至都能见到这种人间惨剧。
他看著桌子上的饭菜,以及碗里还冒著热气的纯白稻米,心中自然不会容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这更强化了他,要在这个时间做一番事情,扭转未来將要到来的大乱局。
原本看著一桌虽不算奢侈,但也能算得上丰盛的饭菜,沈恪心中多了几分愉悦,可一想到自己要是不做任何改变,这样的日子维持不到四十年,就会彻底化为泡影。
沈恪心里就变得有些沉甸甸,怀著心思吃完了这顿饭,他回到自己房中睡觉的时候,都还在想,绝对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自己要从復兴大汉开始,为华夏的未来四十年做准备。
……
等到翌日的时候,沈恪一大早就起床了,他记得今天尚书台的官吏不用去点卯当值。
因为今天是难得的休沐日,蜀汉律法规定,吏五日得一休沐。
他今天没有穿官服,而是换上了一身寻常的素色深衣,就直接出了家门。
走在街头,顺便在酒铺里买了两坛產自临邛的美酒,提在手里,穿梭经过几条街巷。
成都的清晨还算热闹,沿街已经有不少商贩在支摊子,卖蒸饼和热汤的铺子门口已经有了不少人。
沈恪没有买蒸饼,而是在食肆里,买了一些切好的腊肉当下酒菜,隨即就来到了一条不起眼的窄巷里面。
直至走到巷子里一座低矮小院前,沈恪这才停住了脚步。
抬头看了一眼院门,沈恪记得这里正是张恭家中,记忆里以前的沈恪来过张恭家。
那时候沈恪还是尚书台里,不起眼的令史。
因为张恭和沈恪进尚书台的时间差不多,两人还在同一个曹部当差,一来二去就变得比较熟络。
直到后来沈恪穿越而来,不久便在朝堂上驳斥了譙周的《仇国论》,而声名大噪,整个人的命运就此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可张恭又没有穿越,自身也没有什么奇遇,自然就在令史的位置上一直干著,没有任何变化。
今天沈恪特意过来找张恭许久,就是因为今天是休沐日,算准张恭此时应该在家里,有时间和自己閒聊。
沈恪在脑海里想了一下自己的计划,確定没有什么紕漏以后,这才空出一只手,轻轻敲了几下张恭家的院门。
没过多久,听到里面的张恭,喊了一声“谁啊!”
沈恪脸上这才露出笑意,知道自己今天来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