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前往汉中屯田,就是沈恪將要实现自己心中想法的好时机。
心里怀揣著一张画好的蓝图,沈恪与刘諶眾人,不知不觉就已经出了成都地界。
队伍沿著官道,一路向北。
他们从成都前往汉中,走的这条主干道,就是大名鼎鼎的金牛道。
这条路从成都出发,经广汉郡的雒县、绵竹,过梓潼进入剑阁,再翻过剑门关以后一路北上,最终抵达汉中南郑。
全程接近一千二百里,以正常行军速度,大约需要十天到半个月左右。
不过沈恪这支队伍里没有大量輜重,人数也不多,加上官道维护得还算平整,预计十天左右就能抵达。
这条金牛道的来歷颇为传说化,据说是秦惠文王时期,秦国为了入蜀,编造出蜀地有能便金粪的石牛的故事,哄骗蜀王派人开山修路迎接石牛。
结果路一修通,秦军直接顺著这条道杀进了蜀地,灭了古蜀国。
从那以后,这条道就被叫做金牛道或石牛道,成为入蜀出蜀的主要通道之一。
当年丞相北伐大军从成都出发,走的也是这条路。
队伍行了大约二十里路以后,刘諶骑在马上的兴奋劲,明显还没过去。
他时不时就扭头跟沈恪搭话,对於周围的一切深感好奇,问个没完。
沈恪在一旁骑著马,有一搭没一搭的回应。
“殿下,前面那座就是升仙桥,据说当年司马相如离开成都时,曾在桥上题字:不乘赤车駟马,不过汝下,立誓要出人头地再回来。”
“当真?”
刘諶一听传说故事,立刻来了精神,好奇询问:“司马相如当年,就是从这里出成都的??”
“那倒不是,当年去长安走的不是这条路,不过这座桥倒是真的,看著应该有些年头了。”
刘諶闻言,策马跑到桥头,伸长脖子看了看桥面上早就被风雨磨平的石头,没看出什么字来,有些失望地骑马回来。
“沈卿,我看这上面什么都没有,司马相如的故事,怕不是后人编造而成?”
“或许吧!
就算这个传说是真的,如今过了三百多年,石头上的字恐怕早就没了。”
沈恪闻言,不禁笑出声来。
刘諶没有看到传说中的司马相如留字,脸上表情有些不满,又开口询问起来:“蜀地一直流传这个司马相如的故事,说他文采斐然,赋写的非常好,他后来可曾做了什么大官?”
“司马相如嘛……”
沈恪沉吟一番,想了一下司马相如在歷史上担任过的官职:“他最高做到过中郎將,后来出使西南夷回京以后,因为收受他人財物而被免职。
一年后,又被重新召为郎官,后来被任命为汉文帝的陵园令。
但这个陵园令没做多久,司马相如就因病辞官,后来一直住在关中五陵原上的茂陵直到逝世。”
“就这??”
听完司马相如的生平,刘諶明显有些嫌弃,语气颇为不屑:“孤还以为,他最后能做了什么大將军,因此被后人称颂,原来最高也不过是个中郎將。”
“话也不能这么说,人家毕竟是文人,靠笔桿子吃饭。
他又不打仗,在前汉无军功不封侯的惯例下,他也做不到太高的军中职位,汉武帝能让他做一个中郎將,已经是打破了无军功不封侯的惯例。
司马相如最为后人称道的事情,还是他写赋的水平。”
“汉武帝独尊儒术,打破了无军功不封侯的惯例,这就是前汉后来逐渐倾颓的原因。”
刘諶对於汉武帝打破无军功不封侯的惯例,直接开口进行了批评。
看得出来,现在蜀汉国力衰微,北伐连连失利,让这位北地王似乎出现了一点儿奇怪的思潮。
沈恪看了刘諶一眼,並没有接这句话,这位少年藩王现在满脑子都是金戈铁马的幻想,等到了汉中,面对一片荒地的时候,他就知道打仗不是这么简单。
在战场上搏杀,只是打仗最浅显和表面的事情,一切战爭的本质,最后还是要归结到国力比拼。
等到那个时候,刘諶就知道种田谋发展,才是硬道理了。
隨著队伍继续北行,过了升仙桥以后,官道两旁的景色,逐渐从成都平原的水田,变成了起伏的丘陵。
因为骑马的时间太长,来回的顛簸,让刘諶的屁股有些受不了。
起初这位少年藩王还在硬撑,等到又骑了半个时辰以后,他才彻底绷不住,拉著沈恪,灰溜溜坐回了马车上。
虽然马车里面同样顛簸,但最起码比骑在马上强不少。
沈恪和刘諶坐在车里,他们一行人又走了大约一个时辰,过了雒县地界以后,道路两旁的丘陵越发明显。
坐在车內的沈恪,回望了一眼几乎看不到成都城池,心里又把自己想的那幅蓝图过了一遍。
他这次去汉中,不仅要將屯田这件事做好,暗中想要做的事情却不止屯田这一件事。
他要借著这次屯田的机会,將汉中打造成为蜀汉改革发展的试验田。
他要將纯粹消耗的北伐战事,变成一个能正向循环,构建起一个独属於蜀汉的战爭红利分配体系。
在这个体系这下,得让益州的世家大族和商贾士绅们,看到北伐真的能有利可图,他们这些人才会继续出钱出力。
不然仅凭刘备入蜀以后,这些老將们剩下的官二代,官三代,完全是不堪大用。
就算这些官二代中,有几个比如傅僉、黄崇、霍弋这些有才干,领兵打仗能力还行的將领,但手下没有益州本土的人马支持,同样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所以这次沈恪要做的事情,就是先在汉中,把这个北伐改革的试验田做起来,在汉中郡先画下一个圈。
具体的想法,沈恪心里已经有了一些。
他打算將北伐这件事,变成可以让蜀汉世家大族和商贾士绅们,能够赚钱的生意。
恰好卓夫人给他的这份名单內的商贾,就可以拿来先作为试验进行尝试。
主要方法有两个,一个是借著这次屯田的机会,在汉中成立一个拓殖商社,可以让那些商贾和士绅,以钱粮、人力、骡马等折价入股。
这个商社主要能承包北伐军的后勤运输、军械恭迎、战后经营等產业。
每打下一块土地,商社就能在当地进行某些產业的专卖垄断经营,股东们能按股份进行分红。
这次在汉中屯田的时候,就可以初步试行一下,以商社的名义在汉中经营屯田、冶铁、商路等產业,每年有稳定的进项,先让这些商贾和士绅吃到甜头,吸引更多商贾用人力、物力入股。
等到吸引足够多的商贾和士绅以后,北伐就不是刘禪朝廷一家的事情,而是整个益州上层都有利可图的生意。
譙周再能宣传投降情绪,定然抵不过真金白银的诱惑。
这是人性的根源,古今皆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