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及南郑近年现状,胡济不禁扼腕嘆息。
“如今城中在籍百姓不过三千余户,加上万人驻军,总共也就不到两万人之数。
城外原先军屯民屯加起来,约莫有三万余亩,如今还在耕种的田亩,已经不足三成。”
“不足三成??”
刘諶几乎惊叫出声,这个数字的確惊到了他。
一旁的沈恪同样心底吃惊,心里默算了一下,三万亩的三成,也就是九千多亩左右。
现在不论是小麦还是稻米,產量都跟有化肥的后世完全无法相比,现在一亩田地,一茬最多產出二百斤左右的粮食。
汉中这边一年下来种植两茬的话,养活一万人都有些困难,更別说现在的两万军民。
想到这里,沈恪就已经明悟,姜维这是准备收缩防线,估计到年底南郑这边就剩不下多少人了。
想到这里,他就有些心急,得抓紧时间,不能让姜维就此放弃汉中,不然蜀汉真就只能是慢性等死。
“敢问胡都督,现在汉中的山河堰渠道情况如何,还能不能使用?”
“主渠还勉强能用,年初老夫让人疏浚过一段。
但支渠损毁严重,至少有七成以上需要重新修缮,老夫手里没有足够的工匠和人力,就一直拖著。”
胡济说这话的时候,完全是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似乎情况恶化成这样,跟他毫无关係似的。
实际上沈恪心里明白,要不是去年胡济为了打击姜维的威信,没有及时支援姜维,导致数万人折损在了段谷。
原本蜀汉能征战的士卒不过十万之眾,这一下就折损了数万人,对蜀汉来说完全算得上是元气大伤。
纵然姜维再能征善战,他也没办法凭空变出人来。
人从生下来,到能上战场打仗,不得需要十四五年的时间,这一下折损了数万人,姜维还拿什么防守汉中前线。
正因为这个原因,才导致了姜维想要放弃汉中这一大片防线,將战线收缩在后方,以及西边的沓中。
可以说,这一切的罪魁祸首,胡济此人要负很大责任。
这会儿,胡济倒是把自己搞得跟个没事人一样。
沈恪心知肚明,只是现在他想要重拾汉中屯田,还得暂时和胡济搞好关係。
虽说他知道,放弃汉中防线这个心思,不仅姜维是这么打算,就算成都的益州派同样是这个意思。
甚至於胡济等人,他们怕不是巴不得蜀汉现在放弃所有防线,就连剑阁都放弃了,直接让魏国进来平推算了。
暂时不能和这帮虫豸撕破脸的沈恪,只能是笑著回应:“都督不必忧心,此次恪和殿下,带了十几名精通水利和冶铸的工匠,他们都是蒲元大师的弟子。
此外恪在来的路上,对於重拾汉中屯田已经有了一些想法,打算先从当地和周边县城招募民夫,按照人口给粮,让他们前来修缮渠道。”
“招募民夫前来修渠?”
看到胡济眼中的疑惑,沈恪隨即开口解释起来。
“就是让这些无田可种的流民百姓,前来修渠筑堰,朝廷这边以粮食支付他们的劳力。
如此一来,流民有粮可吃,水渠也能修好,一举两得。”
“沈长史何必如此麻烦!”
胡济眼神一闪,脸上一副满不在乎的神情:“沈长史和殿下,要是想让这些民夫前来修筑渠道,直接一声令下,给他们加派一些徭役便可,何必耗费钱粮!?”
“我尼玛……”
沈恪差点一句粗口爆出来,他知道汉朝的时候,百姓每年需要无偿为官府,提供一个月左右的徭役。
但胡济这话中的意思很明显,这些百姓今年的徭役恐怕都已经超额了,他打算临时摊派,提高百姓们身上的徭役。
对於这种不把民力当人的行为,沈恪自然是深恶痛绝。
他只能是面色一正,开口拒绝道:“大可不必,近年来益州百姓赋税和徭役深重,我们不能再这样倾榨民力。
我们出粮食请百姓们前来屯田,到时候百姓们吃饭用度的时候,同样会在南郑城內花销。
这样一来,城內的商铺们也就有了生意,这样一来两全其美,还能將人留在南郑,便於为前方提供人力物力。”
“哈哈哈,沈长史想法倒是奇妙。”
胡济脸上虽然带著笑意,但眼神深处却能看得出来,对於沈恪的这番说辞不屑一顾。
他们都是世家子弟,就算再怎么微不足道,出身寒门的小官小吏,最起码还是有门第可谈。
那些终日种田的泥腿子黔首们,谁將他们当过人,朝廷让你前来服徭役,你还敢不来,是觉得世家大族的鞭子不疼了,还是士族们的刀子不利了。
看到胡济的样子,沈恪就知道跟这人没法说了。
接下来的汉中屯田,还得靠他和刘諶,以及蒲元给的十几名工匠。
不过这也是好事,没有胡济这些人的掣肘,沈恪才能放开手脚大干一场。
隨后他们两人,跟胡济閒聊了一会儿,两人就藉故离开。
从都督府出来以后,沈恪和刘諶就一同向居所走去。
走在路上的时候,刘諶脸色一直不善,迟疑了许久,他还是按捺不住主动开口。
“沈卿,孤怎么觉得,胡济方才的態度非常敷衍,你觉得咱们这次屯田他能靠得住吗?”
“自然是……靠不住!”
沈恪直白的话,让刘諶一时没反应过来,整个人都有些愕然:“既然胡济靠不住,我们接下来还怎么办??”
“去年段谷之战,胡济都没有前去驰援大將军,导致我汉军段谷惨败,你觉得这样的人,他会愿意我们在汉中屯田吗?”
“沈卿的意思是,胡济並不愿意我们在汉中屯田,那他刚才还说要替我们招募民夫。”
看著刘諶天真的样子,沈恪脸色有些无奈:“胡济能关係上万大军生死的战场上懈怠,就足以看出他的想法,恐怕跟譙周这些人一样,早就准备著让魏国前来一统天下。”
“胡济竟是这等偽人,简直是该死!!”
刘諶没想到人心如此复杂,明明表面上还跟自己谈笑甚欢的忠厚老臣,隱藏的心思和面子上的表现,竟然如此表里不一。
亏他刚才,还觉得这个胡济是个做事的能臣,想著接下来屯田能让胡济提供一些帮助。
现在经沈恪这么一讲,刘諶顿时觉得,胡济此人比姜维大將军还要可恨。
儘管大將军想要放弃南郑,那也是为了在现有兵力下收缩战线,更好地防御魏国。
谁知胡济此人竟是个投降派,已经早早想著破坏大汉基业。
看著刘諶愤愤不平的样子,沈恪只是无奈摇头,年轻人还是太年轻,不知道人心复杂,世道险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