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沔阳出发,沿金牛道南下,再从僰道转朱提,一路向南直奔建寧郡味县。
全程两千余里,沈恪一行六人,换马不换人,昼夜兼程。
十二天后,味县城內,建寧太守府驻地。
沈恪翻身下马的时候,大腿內侧已经磨得火辣辣疼,连著十几天骑马赶路,铁打的人也扛不住。
但他顾不上这些,整了整衣冠,直接走向太守府大门。
“来人止步,此乃监军翊军將军、建寧太守霍公驻所,不得擅入。”
看到沈恪带著五名侍从前来,门口甲士横矛拦住去路。
沈恪心底也不慌,从怀中取出北地王印綬,亮了一下:“北地王殿下遣使,有急务求见霍將军,劳烦通稟。”
守门甲士看清那枚龟钮金印和紫綬,脸色一变,不敢怠慢,立刻转身跑了进去。
等了不到半炷香的时间,一名文吏快步出来,將沈恪引入府中。
味县地处南中腹地,太守府並不大,看得出霍弋不是什么奢靡浪费的人,在这个时代,蜀汉算是为数不多,上层大体比较清廉的政权。
沈恪进了正厅,就看到上首坐著一个中年人,面容方正,蓄著短须。
身上穿的是一件半旧的素色深衣,腰间佩著建寧太守的印綬。
坐著的人是谁,不言自明,正是霍峻的儿子,刘备的养子,刘禪的髮小,霍弋。
用后世的话来说,这位是含著金钥匙长大的二代,但偏偏没有紈絝子弟的毛病,反而做事沉稳老练,为人清正廉明。
看到沈恪进来,霍弋打量了几眼,率先开口:“听说你是北地王殿下,派遣而来的使者,不知北地王殿下远在成都,为何突然遣使而来?”
面对霍弋,沈恪说话还是不卑不亢,拱手行礼后,开口道明缘由。
“在下沈恪,现任北地王府长史,此前奉陛下旨意,与北地王殿下一同前往汉中负责屯田事宜。”
“北地王去了汉中屯田?”
霍弋对这个消息很意外,他自从去年以来,就一直驻守在建寧,现在还不知道刘諶去汉中屯田的事情。
“北地王身为宗室,为何会前去汉中屯田,你莫不是在誆骗本將?”
对於沈恪的说辞,霍弋实在有些怀疑。
他对刘諶並不陌生,这个陛下的第五个儿子,他可以说是看著刘禪的儿子们长大,对刘諶的性格自然熟知。
刘諶儘管性格比较刚毅,跟其父性格迥异,但没记错的话,刘諶今年只有十七岁,一直都在成都生活,怎么会好端端的去汉中屯田。
一个皇族宗室,能去干屯田这种辛苦活,霍弋还是有些难以置信。
“下官身为王府长史,如何敢誆骗霍將军。”
面对霍弋的质疑,沈恪並没有太多意外,他语气平稳不变:“霍將军如若不信,这是北地王殿下的金印和书信,將军尽可查验一番。”
话音未落,沈恪就已经拿出北地王的印綬和亲笔信,一同拿出,由太守府的侍从交给了霍弋。
霍弋先验了印綬,再展开手信,逐字细读。
读完以后,他將手信放在案上,目光抬起,直视沈恪。
“殿下信中说,诸葛诞將於数日之內起兵反叛司马昭,你们打算趁此时机突袭陇右,实现断陇。”
“正是。”
“那我问你,诸葛诞起兵这件事,你们是从何处得知?”
这个问题,沈恪早就已经料到,霍弋是个极为谨慎的人,不可能听风就是雨。
沈恪面色平静,直接开口:“霍將军远在南中距离中原较远,尚且不知。
早在数月之前,诸葛诞就已经开始在淮南频繁调集粮草,这件事在魏国和成都早已不是什么秘闻。
十几天前,司马昭手下的贾充,前去寿春给诸葛诞下达旨意,想让诸葛诞交出兵权返回洛阳,一度得到诸葛诞驳斥,最终贾充连夜逃离寿春。
粗略估计,这时候诸葛诞恐怕已经起兵,再过数日就有消息传到霍將军这里。
將军应当知道,此前毌丘俭、文钦反叛的时候,诸葛诞就已经態度曖昧。
司马昭如今步步紧逼,诸葛诞除了起兵,已无退路。”
霍弋没有说话,只是目光凝重,沉思起来。
眼见霍弋没有反应,沈恪继续加大剂量:“诸葛诞一旦起兵,司马昭必然率大军东进平叛,届时关中空虚,陇右守军不过万余人。
大將军会率主力从骆谷道出击,牵制关中的邓艾和司马望。
我们则带一支轻兵,从祁山方向突入陇右,先取天水,再下南安。”
“你们想趁诸葛诞反叛期间,出兵陇右?
此事,大將军可曾知晓?”
“大將军此时应该不知,诸葛诞反叛以后,按照大將军的用兵策略,他绝对会率领大军直接出击关中,不可能在陇右徐徐图之。”
面对霍弋的质疑,沈恪並不藏著掖著,直接讲明情况:“正因为大將军用兵所图过重,就算关中一部分军队被司马昭调往淮南平叛,驻守关中的邓艾和司马望,手下最少还有五六万驻守的大军。
况且秦岭难越,大將军带著数万人马,很难有太大作为。
因此突袭陇右这件事,我们不敢告知大將军,否则此事定难成功。”
听著沈恪的话,霍弋对此没有反驳。
他同样知道姜维的性格,要是这次诸葛诞进行第三次淮南叛乱,姜维肯定会率领大军,想要一举拿下关中。
对於沈恪的身份,已经看过刘諶印綬和亲笔书信的霍弋,基本已经相信。
这枚印綬做不得假,刘諶的笔跡他也极为熟悉,刘禪的这么多儿子,都是自己看著长大,对於他们的亲笔书信,霍弋心中自是瞭然。
想了一下,霍弋便再次询问起来:“你们想要奇袭陇右,目前手下能调动多少兵力?
据我所知,大將军要是想派大军攻打关中,应该不会给你们留下多少士卒。”
面对霍弋询问,沈恪自然不会隱瞒,直接如实相告:“我们在汉中,所能调动的兵力,大约一千余人。”
霍弋闻言,整个人差点儿没绷住,嘴角微微抽动:“你们就只有一千人,想要突袭陇右,真把陇右当成了自家后院,想进就能进??”
沈恪没有在意霍弋的反应,放在任何人身上,听到自己想用一千人袭击陇右,都会是这个反应。
“霍將军明鑑,正因为我和殿下手中士卒太少,这才奉命前来南中,恳请將军借出三千兵马,我们才能趁著陇右防守薄弱之际,突袭陇右,实现断陇。”
“这就是你和北地王殿下,前来南中的真实目的?”
“不敢欺瞒將军,確实如此,我奉殿下命令,前来南中,正是为借兵而来。
不需要太多,仅需三千兵马足以。”
“三千兵马,数量的確不多。”
面对沈恪的请求,霍弋沉吟著开口:“就算本將给了你们三千兵马,再加上你们在汉中的一千余人,想要拿下陇右同样无异於痴人说梦。
陇右再怎么防守空虚,最起码都有一两万人,你们仅凭四千人,如何拿下陇右?”
看到霍弋的反应,沈恪没有丝毫意外,他等的就是霍弋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