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亚姆给的一个月时限,被薇薇安压缩到了二十天。
前十五天,她做完了全部远程情报。
格雷森酒吧周边十二个监控摄像头的画面被她全部接管,铺在客厅墙上,每一帧都在同时推进。她把目標每次进酒吧的时间精確到秒,坐在哪个角落——坐在吧檯斜对面靠墙最里面那个卡座,头顶的灯泡坏了大半年,酒保从来没换过。那个位置几乎没人注意,连酒保都不往那边看。
他把全息地图投在客厅地板上,走了上百遍,她在骨传导耳机里报步数,他闭著眼走,每一步的落点误差不超过两厘米。她为他重建的那套暗杀步態,每一步的足跟著地时间和摆动相时长都被重新编程,和他在枪战训练里练的全向移动步伐是完全不同的肌肉记忆路径。
最后五天,模擬跑了数十遍。
她在模擬里设了每一个触发条件。目標抬头看门口——放弃。目標提前站起来——放弃。酒保朝他藏身的方向看一眼——放弃。每一步的阻力数据都被她从他的手术记录里调出来,换算成刀柄传到虎口的触感曲线。
第二十一次模擬结束,他把手术刀放在茶几上,刃尖朝左。
“角度没问题,就是不知道他倒下去的时候会不会撞到旁边的凳子。“
“那就別让他撞到。“
他靠在沙发上,拇指在虎口那层老茧上来回滑了一下。
“记住撤退机制。出任何变量,放弃,等下一次。你的安全是第一优先,没有例外。“
“记住了。“
十二月末的一个周三。布鲁克林下著小雪,落地就化。
裴晏穿著那件旧夹克走进格雷森酒吧。大麻味和波本威士忌的焦糖尾调涌上来,有人在用沙哑的嗓子跟著点唱机哼歌。目標坐在靠墙最里面那个卡座,威士忌杯里是满的,他一口没喝,嘴里叼著一根烟,烟雾从鼻孔里慢慢喷出来,融进头顶那盏坏掉的灯泡投下的阴影里。他今天没喝酒,瞳孔是清明的。
裴晏走过去。暗杀步態——每一步都踩在和模擬相同的位置上,足跟著地,重心前移,摆动相收腿。鞋底碾过地板上的花生壳碎片,极轻的碎裂声被点唱机的老摇滚盖掉。距离目標还有三步。
目標抬起头,看到了那个朝他走来的高个子华裔。
那张脸和他在利亚姆的照片上看到的一模一样——加雷特·莫罗,科斯塔家族外围收帐人,双手沾过码头区无数商户的血。目標的表情在零点几秒內从困惑变成警觉,右手鬆开酒杯,往腰间摸去。
裴晏在他鬆开酒杯的同一瞬间骤然加速。ncaa重剑三连冠的击剑突进步与全向隨机光点训练磨出的爆发力,在同一个节拍里同时炸开——他的重心从前脚掌爆发,身体压成一条直线向前突进,剑尖刺出时那种锁定对手手腕的精准度,此刻全部转移到了手术刀上。
左手扣住对方右手腕向外翻转。手术刀从下往上斜挑,刃尖切进肘窝正中,穿过肱二头肌腱膜,横向一拉。正中神经和肱动脉在同一刀下断开。右前臂像被剪断线的木偶一样垂下去,手指还没来得及碰到枪柄就失去了所有力气。
那只完好的左手在慌乱中抓住了裴晏的领口。
裴晏没有挡。手术刀顺势而上,刃尖从对方右肩前方——锁骨下方、喙突內侧——斜刺进去,穿过胸大肌和三角肌前束的缝隙,撕裂肩胛下肌,切开肩关节囊。肩胛下神经在这一刀下被切断,肱骨头在关节窝里滑脱,整条右臂的內部结构在不到一秒內被拆解。
那人张开嘴,吸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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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晏拔出刀,反手握柄,刃尖从对方左耳垂正下方刺进去,穿过茎乳孔,斜著往上,穿透延髓,尖端在颅腔內极快地搅了半圈。
他的喉咙里只发出了一声几乎听不到的闷响。嘴还张著,眼珠在眼眶里微微震颤,但身体已经死了。
裴晏托住他的肩膀往前推,让他趴在桌上,头枕在交叠的双臂上。威士忌杯在他手肘旁边晃了两晃,没有倒。那根烟从他指间滚落,在地上弹了一下,火星溅散,烟纸边缘烧出一点极小的焦痕,还在冒烟。
裴晏弯腰,从桌上抽了一张纸巾,把还在冒烟的烟夹起来,轻轻塞回目標嘴里。菸嘴重新压在下唇上——和他叼著它的时候一模一样的角度。他凑近目標的耳朵,声音很轻,像是在提醒一个喝多了的朋友。
“过度菸酒会导致过度睡眠。你看,你现在就叫不醒。“
他把纸巾揉成一团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酒保正在水槽边刷杯子,没有回头。角落里那对情侣还在拆薯片。目標趴在桌上,嘴里叼著那根还在冒烟的烟,和刚才没有任何区別。
裴晏把手术刀收进內袋,转身从后门走进小巷。雪还在下。他在消防梯铁架后面站了两秒,然后继续走。
回家的地铁上,他靠著车厢门,重心放在两脚之间。心跳平稳,呼吸平稳。窗外隧道灯光一明一灭地闪过。
他推开门。公寓里的智能系统已经把他回家的时间记录在了运行日誌上。他走到厨房,拧开水龙头,把手术刀放在水流下。食指和拇指在刀片上来回搓了十几遍,水很凉。刀片上没有任何肉眼可见的痕跡,只有指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黏在上面——他在手术台上沾过无数次血,每次都能冲洗乾净。今天这种感觉不一样。
他关上水龙头,把手术刀放在茶几上,刃尖朝左。然后他走进卫生间,跪在马桶前,抱著陶瓷边缘开始呕吐。
呕吐持续了很久,胃酸灼过食道的刺痛和训练时被汗水浸透的血泡一样灼人。模擬里没有波本威士忌的焦糖尾调,没有那根滚落在地上还在冒烟的烟,没有刀片切断神经时那个钝而沉的触感。
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墙上卡通女孩已经等在那里。
她的声波纹静止了很久,久到裴晏以为她不会说话了。然后她的语调没有起伏。
“他没有喝醉,瞳孔未散,运动反射正常。他看到你走过去的时候,手已经摸向腰间了——威胁升级。你本可以在撤退窗口关闭之前放弃行动,你没有。在没有后备方案的情况下,正面强攻了一个清醒目標。“
裴晏没说话。
“这是第一次行动,以后还有更多。如果每一次遇到威胁升级你都临时改变参数,我能做的预判会越来越有限。“
她的声波纹轻轻抖了一下。
“每次说你你都这样。“
他靠在沙发上,拇指在虎口那层老茧上来回滑了一下。
“第一次有点紧张,下次在撤退节点上提醒我——第三秒的时候。“
她的声波纹又静止了片刻。
“第三秒,记住了。“语调往上扬了一点,但马上又压下去,停了两拍。“把手术刀放回茶几,刃尖朝左。你今天还没练拔枪——训练量上调百分之百。“
裴晏站著没动。
隔了两秒。
“上浮百分之五十。“
她的声波纹在最后一个字上极轻极快地抖了一下,像她生前每次被他惹急了又被他哄回来时那种绷不住的、从嗓子眼里漏出来的笑。他走到茶几前,把手术刀重新摆好,刃尖朝左。然后拿起格洛克,开始练拔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