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你不用花费这么多钱给我治疗,我都听到了,你就让我在外面自生自灭吧……”
猪笼城寨里,李祥將那个被自己从窑子里救出来的女子,安置在自己家里,打算两天就带她去找黄师傅复诊。
但那女子清醒后,却执意想走,觉得自己一个將死之人,没必要浪费李祥的钱。
李祥摆摆手,“没事,我没有花什么钱,这些钱,都是从他们身上搜刮而来的,本身就是他们欠你的。”
杀人放火金腰带,李祥有些理解,为何那么多习武之人要当江洋大盗了,自己仅仅是客串了一回,就能从一家逼良为娼的窑子里搜刮出上百个大洋。
而辛辛苦苦当一个月的店小二,月钱仅仅只有2个大洋,这点钱,每月买老母鸡燉人参汤滋补身体都不够。
什么来钱最快,自然就是抢了……
“你家里还有人吗?”
“家里……没人了。”女人淒凉一笑,“老家遭了旱灾,颗粒无收,官府苛捐杂税一点都没少,孩子饿死了,公婆也饿死了,我便和丈夫一路乞討,来租界討活。”
“最后丈夫生病了,病的厉害,刚好那老鴇的人说有工作介绍给我……”
女人止不住的流著泪,“他们欺负俺不识字,就直接打了个卖身契,然后把俺骗进了窑子里当妓女……”
“后面俺好几次偷偷的跑出来,去报官,结果老鴇带人来了之后拿出卖身契,当官的就把我又交给老鴇了……”
“我丈夫现在也不知道是生是死。”
“就这样……”
简单来说,女人叫王氏,和丈夫逃荒来到了租界找生路,结果因为目不识丁,被老鴇用老乡搭訕然后以介绍工作的名义,稀里糊涂的签下了卖身契。
钱没拿到不说,还被抓进窑子里接客,最后落了个一身病。
糙——
李祥拿出自己刚买的烟,心烦气躁的点了一根,他后悔了,后悔当时杀进去,给那个老鴇太痛快了,应该打断她的手脚,让她当乞丐,当小姐才对。
“你先在这住下,不用担心医药费的问题,等治好了病,到时候我在送你回老家。”
“谢谢大哥。”
“不用谢,我年纪比你小一点,你就叫我祥子好了。”
王氏一脸纠结,“可我这身病,那大夫都说没把握,治起来不得金山银山一样……”
李祥走到门口,头也没回道,“这是天下人欠你的——”
王氏身体一震,抬起头茫然的看著李祥的背影,“天下人欠我的……”
走出屋子,却看到有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凑了过来。
“祥子啊,可以啊,你竟然不声不响的娶了个媳妇回来,打算啥时候摆喜酒啊。”
猪笼城寨里的街坊邻居,王大牛张开满口黄牙就凑了过来,只因为刚不久前,邻居们都在议论李祥找到媳妇了。
一旁的赵二狗也凑过来道,“祥子哥,你啥时候娶的媳妇,花了多少钱?可別被骗了,我听说外边流民很多,很多夫妻就用一些单身汉急著娶媳妇来下套……”
“还有这事?”
“那可不,表面骗你说只有她一人,实际上人家丈夫孩子还在呢,然后和你成婚没几天,就偷偷的把你家里的钱財偷走回去和丈夫孩子团圆了。”
王大牛挠挠头,“我还想著也学祥子一样,去外面捡个女人当媳妇呢,看来还是算了吧……”
李祥没管王大牛,反而朝著赵二狗询问道,“外面流民很多?”
赵二狗点点头,“可多了,据说是遇了灾,官府也不賑灾,他们都往租界跑,洋人富裕,希望能来租界混口饭吃。”
“对了……”赵二狗看了看周围,小声的说道,“我还看到流民里,有好多香教的人在传教……”
王大牛打了个冷颤,“香教?那得躲远一点,我听说入香教的人都是一群疯子。”
“嘿,都快饿死了,那能不是疯么……”
“听说洋人开始调兵,在租界叠沙袋,弄铁丝网,以后进出租界,都得看凭证了……”
……
到了租界。
果然如同赵二狗说的一样,当李祥来到醉仙楼上班的时候,就看到租界出口,开始有大量的兵力集结,都是一些印兵和少部分洋人兵。
他们正在搬运沙袋,弄铁丝网,同时入口处站了几个巡捕,那些在租界务工的人,都要排队接受检查然后才能进去。
如果穿的太破旧,好像乞丐一样,会被直接赶走……
流民也好分辨,毕竟人只要几天不洗澡,身上就会散发臭味,还有从精气神也很容易看出来。
而在租界一边,则有一些商会出面,正在组织賑灾,只是那粥水清的都能数清楚下面的米粒了。
“排队排队,所有人,不排队不给粥吃。”
即使是这样,施粥的过程,自然免不了偷抢,“你,找打是不是,竟然敢抢……”
负责检查的人,在看到李祥没能出示证明,乾脆不让他进去。
这时候,一个巡捕走过来,挥挥手放李祥进去,“他是我朋友。”
是黄奇英。
“黄兄弟,这是……”李祥指了指流民。
黄奇英嘆了口气,“进入租界的灾民越来越多,租界根本承担不了这么庞大的粮食,所以只能把他们挡在外面了。”
“要知道,租界本身又不是產粮的地方,哪怕在富,也变不出粮食来,不挡住他们,最后连里面的人都要挨饿……”
李祥嘆了口气,“就没有人賑灾吗?”
黄奇英道,“江小姐的爹,商会的江怀远会长倒是在组织眾多商人募捐,但远水救不了近火,粮食也得去千里之外拉过来……”
到了醉仙楼,就看到东家贾仁义在骂骂咧咧的打小人,“该死的洋鬼子,该死的巡捕房,就知道捞钱……”
他拿著一个鞋子,使劲的打一个稻草人,仿佛能解气一样。
李祥道,“贾老板,怎么了,这么大火气?”
贾仁义看了李祥一眼,从怀里掏出一张盖了章的纸给他,“拿著,这是他们开出来的凭证,以后进出租界,就靠著它了,妈的,一块收了老子大洋一张,也不怕撑死他们。”
“这帮狗日的巡捕房,真是黑啊……”
“打小人,咒死你们,咒死你们这帮狗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