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的时间,克莱尔沿著湿地的边缘一路向北。
路上他又遇到了几个人类小镇,短暂的接触中,他终於对这个世界有了基础的认知。
这里是巫师联盟新征服的殖民地,被巫师称为塔尼斯世界,拥有文明的土著便是塔尼斯羽族。
而克莱尔,以及那天晚上的黑水帮三人,並不是纯血羽族,而是人类和羽族结合生下的混血儿,被统称为亚人,在塔尼斯也可以称羽人。
在巫师联盟的《泛星海权利法案》中,亚人作为拥有高等智慧的类人生物,受到法律保护,享有与普通人类平等的联盟公民权。
但法律是一回事,现实又是另一回事。
在殖民地这种远离联盟中心的地方,人类对亚人的歧视根深蒂固,犹如呼吸一般自然。
在很多人眼中,亚人是骯脏的杂种,是带有异族劣根性的隱患。
而大多数母族眼里,这些流淌著入侵者血液的亚人,更是“叛徒”和“走狗”。
两头不討好,两头被排挤,只能活成下水道的老鼠。
这就是巫师联盟绝大部分亚人的宿命。
……
第十六天的清晨,在湿地的边缘,一座倚山而建的小镇出现在克莱尔的视野里。
它比克莱尔之前路过的几座人类小镇更大,却也更破旧、更杂乱。
远远的就能看见小镇背后的山腰上开著几个黑黝黝的矿洞,不断向外吐出烟尘。
运矿的轨道车沿著山坡延伸下来,终点是镇子南侧一排铁皮的仓库。
许多工人推著手推车在仓库门口进进出出,他们的模样让克莱尔驻足。
他们都是亚人。
羽人和羽族很好区分。前者的羽毛是白色的,后者是黑色。
除了羽人外,还有一些克莱尔不认识的异族亚人。
有些人皮肤呈暗绿色,有些人头上长著角。他们全都混在一起干活,灰尘蒙在身上,让肤色的差异变得不那么明显。
克莱尔靠近镇子,发现街上走动的也都是亚人,看起来並没有被拘束和奴役。
陌生面孔的克莱尔並没有引起镇民的关注,显然像他这样的外来者並不少见。
他在街上转了一会,注意到路边的告示栏,上面只贴了一张海报:
【联星矿业塔文镇分部招聘】
【矿工:十五岁以上,不限血统,包食宿,薪酬月结。有体质增强的词条,可详谈待遇。】
……
叮!
昏暗的矿洞深处,铁镐凿击岩壁的声音此起彼伏。
几盏发黄的矿灯勉强照亮逼仄的矿道,浑浊的空气中蒙著粉尘和刺鼻的味道。
克莱尔赤著上身,双手握著沉重的矿镐,专注地凿击著面前的岩壁。
每一次挥动,他肌肉的线条都会隨之一紧,汗水顺著蓝灰色的皮肤滑落,流过肩背上被染灰的羽毛。
在外人看来,这个只有十六七岁的少年干活异常卖力,甚至有些拼命。
但只有克莱尔自己知道,適应了节奏后,一天的工作只能算得上热身。
【狂野活性】不仅大幅强化了他的身体,还提供了高达99%的体力恢復速度加成。
这个数值一开始是60%,后面持续增长,现在几乎停滯不前了。
克莱尔猜测,应该是超凡级词条的数值存在上限。
他將自己的工作量大致控制在一个普通成年亚人劳工的150%左右。
这个数字既能让他拿到更丰厚的薪水,又不会因为表现得过於夸张而引人注意。
“干得不错啊,小克莱尔。”旁边传来一道粗獷的声音。
克莱尔转过头,看到他的舍友巴拉克,一个中年羽人。
矿工的宿舍八人一间,很有前世的感觉。
舍友们都对克莱尔这个新来的小傢伙非常照顾,让他很快融入了圈子里。
“巴拉克大叔,今天的矿脉走向有点硬。”
“是啊,估计这个矿洞也已经靠近深层的夹板岩了。”巴拉克嘆了口气,用手敲了敲一旁的木质支撑。
“正好这地方的木架子都快朽了,公司不愿意换,等挖到夹板岩他们也只能放弃这里。”
“大家都小心点啊,总觉得今天这回音闷闷的。”
巴拉克回过头来,看著克莱尔身上愈加结实的肌肉,笑道:“这周干活累了吧?等会下工,和我去草药屋买点罌麻萝,熬个药浴舒服一下。”
“谢谢你,巴拉克大叔。”克莱尔感激地说道。
“不用谢。下矿累死累活,时不时也得放鬆放鬆。”巴拉克打开了话匣子,“话说回来,矿井的生活虽然艰苦,但也很安稳。如今的世道,这点可很宝贵。”
“就这样平平安安地攒够钱,去镇上找个女人,就可以享受生活了。”
克莱尔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没有接话。
他从矿工们那了解到,有联星矿业公司的庇护,塔文镇十多年来確实没出过什么大事。这里的生活太平安稳,却也有些单调乏味。
不过,在这座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荒野小镇里,克莱尔还是有发现一个特別的地方。
那间草药屋。
这些天来,克莱尔跟著巴拉克去过一次,购买矿工挚爱的罌麻萝。
那是一栋奇怪的建筑,外墙覆盖著密密麻麻的藤蔓,叶片呈深紫色,边缘带著细密的纹路。
草药屋的门也被藤蔓遮掩,巴拉克让克莱尔留在外面等候,自己钻了进去。
至始至终,克莱尔都没有从这个草药屋上闻到一丝味道,也没有听到半点动静。
他本想用精神力探查一下,想了想还是作罢。
等巴拉克出来后,克莱尔询问起草药屋的情况。
“那是伊莉娜大人的地方。”巴拉克迫不及待地嚼著罌麻萝草叶,“你出钱,她给你看病,顺便卖你草药。就这么多。”
“就这么多?”
“就这么多。”巴拉克重复了一遍,“別多想。那地方没事少去,去多了容易遇上奇怪的事。”
“什么奇怪的事?”
“以前有个矿工,迷上罌麻萝不知节制,三天两头就要往那跑一次。”
“有一次出来后,就说屋里全是活的,什么里头的草药会动啦,架子上的东西一眨眼换了个位置啦。但你如果盯著它看,它偏偏又不动了。那傢伙確信自己没喝醉,这事也就传开了。”
克莱尔想了想:“听起来,是那位伊琳娜大人在里面布置了一些超凡的手段。”
“也许吧。”巴拉克耸耸肩,“反正大家都知道她来歷不简单,都不敢惹,连矿业公司的人类都很少去找她。实在是生了重病,或者馋罌麻萝,偶尔去一次就没什么事。”
克莱尔没再追问,只是把这件事暗自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