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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pt1 > 玄幻 > 一觉醒来,朕的大明只剩十天了? > 第301章 御驾西进,勤哪门子的王

南京兵部衙署,值房內烛火通明。

刚因济寧大捷鬆了口气的留都中枢,被一封八百里加急彻底砸懵。

李邦华、史可法、钱谦益等几位內阁与六部官员,连夜碰头。

史可法猛地一巴掌拍在紫檀木案上,震得青瓷茶盏叮噹乱响。

“跋扈!左良玉他想干什么?形同谋逆!”

史可法那张老脸涨得紫红,脖子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大敌当前,他不迎击闯贼,反倒打著勤王的幌子,顺江东下安庆!他眼里还有没有朝廷?”

钱谦益缩在太师椅里,慢条斯理地撇著茶沫,掀起眼皮瞥了史可法一眼。

“史公莫恼。左良玉號称拥兵八十万,且不论几成真假,那也是铺天盖地的连营。

真要顺著江水席捲下来,沿途州县必然生灵涂炭。”

钱谦益放下茶盏,双手揣进袖子里。

“依老夫看,还是遣使晓諭,以抚为主。他无非是藉机討要粮餉,户部捏著鼻子给些便是,何必把事情做绝,逼反了左良玉?”

一旁的候恂默不作声,左良玉是他一手提拔,早就跟东林党绑定在一起了。

(本来前面是有单独一章朱由检召见候恂的,结果忘记写了,一会两句话交代一下復用的原因。)

“给粮餉?”李邦华冷著脸看向钱谦益。

“钱阁老,户部太仓库还有几钱银子?济寧大捷的赏赐和抚恤刚拨出去大半,再拿什么填左良玉这个无底洞!”

史可法接话:“今日给他粮,明日他便敢要地!要任命权!左良玉这是在试探朝廷的底线!”

钱谦益不轻不重地顶了一句:

“那依两位之见,难不成调大军去沿江截击?万一真打起来,江南糜烂,谁担得起这个罪名?”

“调兵防御、遣使晓諭、就地围剿,三管齐下!”李邦华站起身,走到墙上的江防舆图前。

“明日一早,老夫便去会极门递牌子求见陛下。此等危局,拖不了一星半点。”

次日清晨。

天刚蒙蒙亮,金陵城的雾气还没散。

外面隱约还能听见街巷里庆祝济寧大捷的爆竹声。

外城百姓以为天下太平了,却不知江淮防线刚稳,后院的江水上已经燃起了大火。

李邦华顶著寒露直奔会极门,半个时辰后,被王承恩引进了乾清宫。

朱由检坐於乾清宫西暖阁,內侍已在旁设下膳案,案上陈列数样小菜,手里端著一碗粟米粥。

“臣兵部尚书李邦华,叩见陛下。”

“免。”

朱由检继续喝著粥。

“阁部连夜擬出的摺子,朕昨夜就收到了。分兵防御、遣使晓諭、就地围剿。中规中矩的稳妥之法。”

李邦华起身拱手:“陛下,左良玉此举名为勤王,实为逼宫。若不能速加裁抑,江南诸镇爭相效仿,大明危矣。”

“逼宫?”朱由检將碗放在食案上。

“李爱卿高看他了。他不是逼宫,他是被李自成嚇破了胆,想逃。”

李邦华一愣。

“李自成在北方被多尔袞打得节节败退,想活命,只能往南走。湖广就是大顺军眼里的肥肉。”

朱由检起身走到御案前,指节敲打著桌面。

“左良玉那八十万兵马是个什么货色,他自己最清楚。

碰上李自成的老营,一触即溃!所以他要跑,还要扯著朝廷『勤王』的大旗,给他那逃跑的无能行径当遮羞布!”

李邦华顺著皇帝的思路一转,陛下此番见解倒是更符合左良玉的行为。

若是朝廷贸然定左良玉叛乱之罪,反倒授人以柄,让其借『朝廷相逼』之名,明目张胆举兵作乱,各镇將士亦会心生兔死狐悲之感。

“那依陛下之见,朝廷该当如何?”李邦华试探著问。

朱由检双手按在龙书案上,身子前倾,居高临下地压著视线。

“他不是说怕江南有失,才东下勤王的吗?”

朱由检冷哼一声。

“朕成全他的忠心耿耿!朕亲自率军西进!”

李邦华失声脱口:“陛下要亲征左良玉?万万不可!此举无异於逼反……”

朱由检摆摆手:“朕何时说过要打左良玉?”

李邦华一时间脑子没转过弯。

朱由检指著湖广武昌的方向:

“朕是要亲征大顺军!左將军为国守藩,苦於流贼势大,不得不退避江中。

朕为君父,岂能坐视有功之臣受难?朕要亲自统兵西进!帮左將军挡住李自成的兵锋!”

李邦华盯著眼前的皇帝,满脸错愕,紧接著血气上涌,整张老脸涨得通红。

妙!太妙了!

杀人不带血的阳谋!

不把左良玉定性为叛乱,反而把矛头直指大顺军。

皇帝打著“帮臣子御敌”的旗號西进,左良玉那“勤王”的藉口当场粉碎!

皇帝亲自带兵去前线帮你打流贼,你左良玉还要带兵往后方都城跑?

若真敢继续顺江东下,那就是实打实的造反!

连左良玉手底下的將领和士兵,都不会跟著他去背这个诛九族的黑锅!

借著济寧大捷的煌煌天威,趁势把左良玉那十几万兵马全盘收编,彻底把长江中上游的军权攥回中枢手里!

李邦华深深躬身。

“陛下圣明!此计一出,以大义破其谋,左良玉大军不攻自破!”

李邦华声音发颤。

“只是陛下,圣驾系天下安危,万不可轻动。

今可廷议亲征之议,命兵部整军江上,声言圣驾將西出,以破左良玉勤王之辞。

老臣不才,请督师西行,代陛下总制诸军,假亲征之威以慑敌,庶几社稷无虞。”

“李爱卿,你代朕出征,压不住左良玉,更压不住他手底下那些个骄兵悍將。”

李邦华张了张嘴,还想再劝,却见皇帝抬手止住了话头。

“午时,朕会在文华殿召集內阁、六部九卿、科道言官及五府勛臣,集议此事。”

朱由检盯著李邦华。

“大明的祖训,土木堡的教训,这朝堂上,怕是有无数张嘴要拿这些来压朕,死諫拦阻朕出京。”

朱由检双手按在御案上,上身前倾:

“朕希望,李爱卿能懂朕的决心,配合朕唱好这齣戏。”

李邦华思索良久,终於跪下磕头:

“老臣领旨。”

春寒料峭,三月的金陵城透著几分阴冷。

午时初刻,文华殿。

殿內气氛凝重,緋色与青色的官服交织,朝班排得严严实实。

朱由检端坐於御座。

王承恩捧著那份加急军情,快步走下玉阶,將其交到诸臣手中传阅。

“左良玉顺江东下,要来金陵赴闕待罪,顺便勤王。”

朱由检的声音不带起伏。

“眾卿,都说说吧。这兵临城下的忠臣,大明该如何封赏?”

殿內鸦雀无声。

短暂的沉默后,刑部尚书、太子太保刘宗周重重跪倒在地,双手高擎笏板,清瘦的面容涨得通红。

“陛下!左良玉名为勤王,实为跋扈,此乃乱臣贼子之径!

然老臣以为,朝廷绝不可轻动干戈,陛下更不可有亲征之念!”

显然在皇帝的授意下,李邦华已经將陛下的心意传达眾人。

刘宗周的声音洪亮,带著理学大儒特有的固执: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陛下乃社稷之主,天下之根本。

北京沦陷未久,留都乃大明命脉所在。

陛下若轻蹈锋鏑,万一有失,天下將彻底无主!

昔年英宗皇帝土木堡之变,便是前车之鑑!

老臣恳请陛下坐镇中枢,修德布政,以大义感召左良玉,切勿逞一时之勇,忘社稷之重!”

“臣附议!”黄道周紧跟著出列。

“左良玉虽有过,然其毕竟是大明宿將。逼之则反,抚之则可用。

朝廷当遣重臣持节晓諭,加封其爵位,补发其粮餉,令其西进抵御大顺军。如此方能化干戈为玉帛!”

朱由检靠在龙椅上,冷眼看著这两位名满天下的道德文章之士。

又是修德,又是感召,又是拿土木堡来压人。

在这帮理学大家眼里,皇帝就该是泥塑的菩萨,乖乖坐在庙堂里,把身家性命全託付给他们这帮耍笔桿子的人。

“抚之则可用?”朱由检冷哼一声。

“史可法,你是户部尚书,你告诉黄爱卿,户部太仓库里,还有多少银子去抚这位拥兵八十万的左將军?”

史可法迈步出列。他虽也觉得左良玉此举形同叛逆,但他同样反对皇帝亲征。

“回陛下,济寧捷报相关赏恤钱粮已然支讫,太仓余下储备专为江防、各镇缓急备用,不宜再动。

江南春赋虽在徵收,但左良玉若真要餉,户部拿不出来。”

史可法深深一揖,语气焦急。

“但陛下,臣亦以为亲征不可!

济寧之战我军伤亡数万,此时若主力西出,北面清军多鐸部一旦捲土重来,朝廷將陷入两线受敌之境!”

史可法抬起头,言辞赤诚:

“且江南乃朝廷財赋根本,一旦战火烧至苏松常镇,国库將彻底断绝。

臣虽不才,愿请缨掛帅,提兵西上,代陛下阻击左良玉。陛下万乘之躯,绝不可离京!”

朱由检看著史可法,心中暗嘆。史可法忠是真忠,但他那点统兵的本事和优柔寡断的性子,遇上左良玉那种兵痞,只会被人生吞活剥。

一道略显沙哑的声音从兵部朝班中传出。

“陛下,臣以为,左將军绝无反心!”

被起復为兵部右侍郎侯恂手捧笏板,步履沉稳地走出队列。

朱由检双眼微眯。

侯恂是东林党元老。

北京城破时被关在詔狱里。李自成入京后欲授其高官,侯恂拒不受命。

闯贼弃北京后顺势逃回老家,一路避祸到了南京。

朱由检起用他,因他是当年一手將左良玉从底层提拔起来的恩主。在朝廷和左良玉之间,侯恂是最好的缓衝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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