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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顾长青的目光，如同两把锋利的天剑，直直地刺过来的时候。
准提道人只感觉自己的心臟，都漏跳了一拍，整个人，差点没直接嚇得魂飞魄散。
完了！这下彻底完了！
三清，那可是盘古正宗，是鸿钧道祖最正统的弟子，是这方世界曾经的“天命主角”。
现在，连他们三个，都彻彻底底地，归顺了人道，而且，一个个还都混上了“道主”、“天尊”这种听起来就牛逼得不行的职位。
再看看自己和师兄……
从头到尾，就像两个没人要的孤儿，跪在这儿，连个敢抬头看戏的资格都没有。
之前，他们还在庆幸，自己跪得早，跪得快，姿態放得低，说不定能在这场新旧交替的浪潮里，混个边缘职位，保住西方教的道统。
可现在，他们不这么想了。
因为他们发现，人道这个新成立的“公司”，核心高管层，已经满了！
开拓部，被通天教主占了。
法务部，被元始天尊占了。
就连最核心的，负责统筹全局的“总裁”位置，都被太上老君给占了。
这……这还有他们什么事儿啊？
一个萝卜一个坑，现在坑都满了，他们这两个“萝卜”，怕不是要被直接清理出局，当成肥料给埋了啊！
准提道人越想越怕，他感觉自己那颗好不容易安稳下来的圣心，又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用胳膊肘，疯狂地捅了捅旁边，同样已经嚇傻了的接引道人。
“师兄！师兄！你快醒醒！別跪著发呆了！再不想想办法，我们俩，今天真要交代在这儿了！”
准提的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我们西方教，亿万年攒下来的那点家当，我们那十二品功德金莲，我们的七宝妙树，都要被人当成战利品给分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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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引道人被他这么一捅，也终於从那无尽的恐惧和呆滯中，回过神来。
他抬起头，那张比苦瓜还苦的脸上，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看向顾长青。
“陛……陛下……”
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我……我们……”
他“我们”了半天，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说什么？
说我们也有用？可人家连三清都收了，盘古正宗的道统，开拓、秩序、平衡，三位一体，完美无缺，还要他们这两个外来的，修著旁门左道的和尚干什么？
说我们愿意献出一切？可他们那点家当，跟三清比起来，简直就是九牛一毛。人家连盘古幡、太极图、诛仙四剑这种开天至宝，都相当於变相地併入了人道体系，会在乎他那根七宝妙树和十二品功德金莲？
完了！路，彻底被堵死了！
接引道人的心中，一片绝望。
就在这师兄弟二人，陷入了彻底的绝望，以为自己今天必死无疑的时候。
顾长青，却突然，笑了。
他看著脚下这两个，如同小丑一般，丑態百出的圣人，淡淡地开口了。
“你们的道，虽然充满了消极、忍让和对来世的幻想，与我人道积极进取，只爭朝夕的精神，格格不入。”
顾长青的话，像是一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两人的心头，让他们本就绝望的心，又凉了半截。
这是要……先批判，再处决吗？
然而，顾长青的下一句话，却让他们，瞬间，从地狱，升到了天堂。
“不过……”
顾长青话锋一转。
“一个完整的文明体系，不仅需要开拓、秩序和平衡。”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下方那片生机勃勃的崑崙界，声音变得意味深长。
“也需要一个，能处理文明在发展过程中，所產生的种种『废料』的体系。”
“废料？”
准提和接引，同时愣住了，没听懂。
顾长青看著他们俩那茫然的样子，解释得更直白了一些。
“生灵，有七情六慾，有喜悦，自然就有悲伤。有希望，自然就有绝望。”
“一个文明，在滚滚向前的同时，也必然会產生无数的失败者，失意者，以及那些因为各种原因，无法跟上时代步伐，心生怨懟，充满负面情绪的生灵。”
“这些负面的情绪，这些失败者的哀嚎，这些被时代拋弃的怨念，就是文明的『废料』。处理不好，就会变成毒瘤，从內部，腐蚀整个文明。”
听到这里，准提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他懂了！他彻底懂了！
这位人主陛下，不是要杀了他们！
他是在说，人道这个新体系里，还缺一个“垃圾处理厂”！
而他们西方教，最擅长乾的不就是这个吗！
什么普渡眾生，什么救苦救难，说白了，不就是去安抚那些失意者，给他们画一个来世的大饼，让他们在绝望中，找到一个精神寄託，从而放弃挣扎，老老实实地认命吗！
这不就是……处理“废料”吗！
“陛下圣明！”
准提道人福至心灵，激动得差点跳起来，他重重地一个头磕在地上，声音无比亢奋地说道：
“陛下，这正是我们西方教的专长啊！”
他抬起头，脸上充满了找到了新工作的狂喜。
“我西方教义，讲究一个『空』字，能让世人看破红尘，放下执念！那些失败者，失意者，只要听我教诲，就能明白，今生的苦，都是前世的因，只要诚心礼佛，积攒功德，来世，就能投个好胎，享受无边极乐！”
“这样一来，他们心中的怨气，不就烟消云散了吗？他们就不会给您，给人道添乱了啊！”
准提越说越激动，他感觉自己简直就是个天才，瞬间就领悟了领导的意图，找到了自己的新岗位。
“陛下，您想啊，人道文明要发展，肯定有成功者，有失败者。成功者，归通天道主他们管，去开拓，去进取！那我们呢，就负责安抚那些失败者！”
“我们就是人道文明的『精神净化系统』！专门负责处理负能量！我们给他们一个来世的盼头，让他们安安分分地接受轮迴，不吵不闹，这……这对整个人道文明，可是天大的好事啊！”
接引道人此刻也反应了过来，他那张苦瓜脸上，也绽放出了一丝希望的光芒。
他连忙补充道：“师弟所言极是！我西方教，还有四十八大宏愿，其中最重要的一条，就是建立西方极乐世界！凡是信我教者，死后，皆可魂归极乐，再无烦恼，再无忧愁！”
“陛下，我们可以將这极乐世界，併入人道轮迴体系，专门用来收纳那些心有不甘，执念深重的灵魂！让他们在里面，得到安抚和净化，这不比让他们在世间变成怨魂厉鬼，要好上千百倍吗？”
师兄弟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拼命地推销著自己的“道”，將那套寄生吸血的理论，包装成了一个对人道有百利而无一害的“辅助功能”。
天界废墟之上，其他圣人听著这番话，表情都变得有些古怪。
通天教主嘴角抽了抽，忍不住对身边的元始天尊传音道：“你听听，你听听这俩货说的，这叫人话吗？什么叫安抚失败者？什么叫让他们认命？这不就是忽悠人放弃挣扎，心甘情愿当个废物吗？”
元始天尊也是眉头紧锁，他虽然不耻西方二圣的为人，但也不得不承认，他们这套说辞，听起来，似乎……还真有那么点道理。
一个文明，確实需要一个处理负面情绪的机制。
太上老君依旧闭著眼，仿佛没听见，但他那微微抖动的眉毛，也显示出他內心的不平静。
顾长青看著下方那两个拼命表现，满脸都写著“选我选我”的圣人，心中觉得有些好笑。
“你们想当人道的垃圾桶？可以啊。不过，这世上，可没有只进不出的垃圾桶。”
“你们想处理文明的『废料』，总得拿出点真本事来吧？总不能光靠一张嘴皮子画大饼吧？”
“很好，你们俩成功地勾起了我的兴趣。”顾长青的脸上，露出了一抹玩味的笑容。
“空口白话，谁都会说。你们的提议，听起来確实不错。”
“不过，我怎么知道，你们是真的能『净化』那些废料，还是只是把它们藏起来，等攒多了，再搞个大爆炸呢？”
听到这话，准提和接引的心，又提了起来。
这是……要考核了？
“这样吧。”顾长青伸出一根手指。
“我就给你们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他指了指下方那片广袤无垠的天界废墟，以及废墟之中，无数在刚才的大战中，陨落的天兵天將、仙神妖魔的残魂。
这些残魂，充满了不甘、怨毒、和对生者的憎恨，是这方天地间，最精纯，也最庞大的“负能量集合体”。
“看到那些东西了吗？”
顾长青的笑容，在准提和接引的眼中，如同恶魔的微笑。
“舞台，我已经给你们搭好了。”
“现在，开始你们的表演吧。”
“向三界眾生，展示一下，你们西方教的『大慈悲』和『大宏愿』，究竟是什么成色。”
“让我看看，你们，到底配不配，在我这人道新世界里，討一碗饭吃。”
顾长青的话音落下，准提和接引非但没有感到任何压力，反而心中一阵狂喜！
机会！
天大的机会来了！
他们最怕的，不是考核，不是刁难，而是连一个表现的机会都没有，就被直接清理掉。
现在，这位人主陛下，亲口给了他们一个舞台，一个向整个三界，展示自己价值的舞台！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们的“垃圾处理厂”理论，真的打动了对方！说明他们西方教，真的有希望，在这新世界里，谋得一席之地！
“多谢陛下！多谢陛下开恩！”
准提激动得语无伦次，连连叩首，生怕顾长青会反悔。
“陛下您就瞧好吧！我们师兄弟，绝对不会让您失望的！处理这点小场面，对我们来说，简直就是手到擒来！”
接引道人也连忙跟著表態，他强行压下心中的激动，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加沉稳可靠。
“陛下放心，我西方教义，正是为了净化此等怨念而生。我等必將这些残魂，尽数超度，还天地一个朗朗乾坤！”
说完，师兄弟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尽的干劲和希望。
他们立刻行动起来，不敢有丝毫的怠慢。
“师弟，布阵！”接引低喝一声。
“好嘞，师兄！”准提应声答道。
只见接引道人盘膝坐下，他身下的十二品功德金莲，瞬间绽放出万丈金光。
那金光，充满了祥和、寧静、安详的气息，如同温暖的潮水一般，向著整个天界废墟蔓延而去。
凡是被金光笼罩的区域，那些狂暴的、混乱的混沌之气，都开始渐渐平息下来。
而准提道人，则是手持七宝妙树，口中念念有词，开始吟唱起最深奥的佛门经文。
“南无阿弥多婆夜，哆他伽多夜，哆地夜他，阿弥利都婆毗……”
隨著他的吟唱，一个个金色的“卍”字元，从他的口中飞出，融入到那片金光之中。
每一个“卍”字元，都蕴含著强大的度化之力，它们如同有生命的精灵，主动地寻找著那些充满了怨念的残魂。
“吼——！”
一头在天道崩碎时，被混沌之气侵蚀，已经失去理智，只剩下杀戮本能的妖神残魂，感受到了金光的靠近，发出了不安的咆哮。
它张牙舞爪地，就想將那片金光撕碎。
然而，当金光，以及其中蕴含的“卍”字元，接触到它的身体时。
那妖神残魂的动作，猛地一僵。
它那充满了暴虐和疯狂的眼神中，渐渐地，浮现出了一丝挣扎，一丝迷茫。
紧接著，金光大盛！
妖神残魂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起来，它脸上的痛苦和狰狞，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比安详，无比寧静的表情。
仿佛，它在这一刻，放下了所有的执念，得到了最终的解脱。
“阿弥陀佛……”
一声若有若无的佛號，从那妖神残魂的口中传出。
隨后，它的整个身体，彻底化作了一点点金色的光粒，融入到了接引道人的功德金莲之中。
功德金莲的光芒，似乎，又明亮了那么一丝丝。
“有效！真的有效！”
准提看到这一幕，心中大喜。
他立刻加大了力度，七宝妙树挥动得更快，口中的经文，也念得更加大声。
一时间，整个天界废墟之上，佛光普照，梵音阵阵。
成千上万，数都数不清的残魂，在这佛光的照耀下，纷纷停止了咆哮，放下了屠刀，露出了安详解脱的表情，然后化作点点金光，被那十二品功德金莲，吸收得一乾二净。
这景象，看上去，是何等的慈悲，何等的壮观！
崑崙界中，无数通过人道光幕，看到这一幕的人族，都忍不住发出了惊嘆。
“哇……好厉害！那些可怕的鬼魂，竟然真的被净化了！”
“这就是圣人的手段吗？感觉好祥和，好舒服……”
“以前听说西方教不怎么样，现在看来，好像也挺有用的嘛。”
就连天界废墟上的其他几位圣人，看到这一幕，也是神情各异。
通天教主撇了撇嘴，虽然他打心眼儿里看不起这俩货，但也不得不承认，他们这手“度化”的本事，確实有两下子。
至少，比让他用诛仙剑阵去砍，要“文明”得多。
元始天尊则是眉头微皱，他总感觉，事情有些不对劲。
这种度化，太过顺利，也太过“乾净”了。
那些残魂，可都是生前实力强大的仙神妖魔，他们的执念和怨气，何其深重？怎么可能，被这佛光一照，就这么轻易地放弃一切，心甘情愿地被“净化”？
这不像是超度，倒更像是……格式化。
將这些残魂所有的记忆、情感、个性，全部抹除，只留下最纯粹的灵魂本源，然后吸收掉。
这种手段，未免也太霸道了些。
太上老君依旧闭著眼，但他的太极图，却在庆云之中，缓缓地转动了一下，似乎在推演著什么。
而西方二圣，此刻，已经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表演之中。
看到自己的“度化”大法，效果如此显著，三界眾生，无不为之惊嘆，准提的腰杆，都忍不住挺直了许多。
他甚至还有閒心，朝著通天教主的方向，投去了一个得意的眼神。
怎么样？傻眼了吧？
別以为只有你们三清的道统有用！我们西方教的本事，大著呢！
等我们哥俩，正式加入了人道，当上了这“垃圾处理厂”的厂长，以后，有你们求著我们的时候！
接引道人，也是满脸红光，他感觉，自己体內的圣人道基，隨著功德金莲吸收的灵魂本源越来越多，竟然有了隱隱增强的趋势！
这可真是……双喜临门啊！
不仅保住了道统，找到了新工作，还能顺便，提升一下自己的修为！
这人道，简直就是我西方教的福地啊！
师兄弟二人，越干越起劲，恨不得把这亿万万年来，三界所有死掉的生灵，都给度化一遍。
就在他们的表演，进行到最高潮，一尊由万千佛光匯聚而成的，巨大无比的接引宝幢，即將在天界废墟之上，彻底成型，营造出“西方极乐世界降临”的宏伟幻象时。
一个冰冷的声音，毫无徵兆地，响彻在天地之间。
那声音，不大，却像是一把最锋利的刀子，瞬间，就刺破了这片祥和慈悲的虚假画皮。
“一场非常精彩的表演。”
“只可惜……”
顾长青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那尊即將成型的接引宝幢之前。
他静静地看著下方那两个，还沉浸在喜悦中的圣人，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到极点的弧度。
“全都是假的。”
顾长青的声音，如同九幽寒冰，瞬间冻结了整个天界废墟。
那漫天的梵音，戛然而止。
那普照的佛光，猛然一滯。
那尊由万千佛光匯聚而成，眼看就要彻底成型的接引宝幢，更是剧烈地晃动了一下，仿佛隨时都会崩溃。
下方，正干得热火朝天的准提和接引，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假……假的？”
准提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猛地抬起头，看向那个站在自己“作品”之前的青衫身影，声音都有些变调了。
“陛下，您……您这是什么意思？我们哪里做得不对吗？”
接引也停下了催动功德金莲，他那张刚刚还红光满面的脸，瞬间又变成了苦瓜色。
“陛下，我等句句属实，绝无半句虚言！我西方教的度化之法，乃是无上慈悲之道，怎么会是假的？”
他们急了。
眼看著就要通过考核，正式上岗了，这位人主陛下，怎么突然就翻脸了？
难道是嫌他们干得太好，抢了风头？还是说，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真的接纳他们，只是在戏耍他们？
一时间，种种念头，在两人心中闪过，让他们又惊又怒，又怕又疑。
“慈悲？”
顾长青笑了，那笑容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讽。
“你们管这个，叫慈悲？”
他伸出手，指向下方那些，在佛光中，正露出“安详”表情，身体渐渐化作光点的残魂。
“你们说，你们在引导他们，前往极乐世界？”
“那好，我就让三界眾生都看一看，你们所谓的『极乐世界』，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话音落下，顾长青大袖一挥！
一股磅礴浩瀚的人道之力，从他身后那片青色的光海中，汹涌而出！
这股力量，没有去攻击西方二圣，也没有去驱散那片佛光，而是如同最精准的手术刀，瞬间，笼罩了那些正在被“度化”的残魂！
嗡——！
人道青光，照耀万古！
在这一刻，所有通过人道光幕，观看著这一幕的三界生灵，都看到了一副，让他们永生难忘，也让他们毛骨悚然的景象！
在青光的映照下，那层慈悲祥和的金色佛光，被彻底“透视”了！
他们清楚地看到。
那些残魂，根本就没有得到什么解脱！
他们的脸上，虽然露著安详的表情，但那根本不是发自內心的寧静，而是一种，被强行抹去了所有记忆和情感之后，所呈现出的，如同白痴一般的，空洞的麻木！
一缕缕代表著他们生前记忆、情感、执念的黑色丝线，正被佛光，从他们的灵魂本源中，强行地，粗暴地，抽离出来！
这些黑色的丝线，被佛光碾碎，化作了最无意义的能量，消散在天地之间。
而他们那被抽乾了所有“个性”，只剩下最纯粹的，如同白纸一张的灵魂本源，则像是一颗颗饱满的果实，被那十二品功德金莲的根须，贪婪地，吸收了进去！
整个过程，根本不是什么“引导”，也不是什么“超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