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持续到了深夜。
来得快,去得自然也快,除了基本的政治利益交换外,別无他求。
按理说,这种场合柳家那边肯定也应该派人来的。
起初顾无锋还有些纳闷。
直到赵灵玉一通解释,他才恍然大悟。
“老顾,我看你也是糊涂了,刚答应和柳家那边交换悬镜司和镇抚司的位置。”
“若是柳家这个时候派人过来送礼庆贺,那岂不是摆明了告诉皇族那边,咱们两家是商量好的?”
“这件事要是不说,柳家故意保持距离和疏远的话,皇族那边反而会认为咱们两家在內斗。”
赵灵玉目光幽怨,瞪了眼因喝酒喝得满脸涨红的顾无锋。
难怪自家大儿说他政治嗅觉太低,这实在是太离谱了。
整天就知道打打杀杀,连一点人情往来都不懂。
也就是顾家一直都是单传,要不然但凡有个聪明点的,这国公之位能轮得到他?
“哎呀,夫人,我这不是酒喝多了吗?隨便发了句牢骚。”
“哼,抓紧让咱大儿当世子,接你的班,你就老老实实在家里面养老算了。”
面对赵灵玉的攛掇,顾无锋顿时来了脾气道:“什么话什么话?本国公还年轻力壮,正值巔峰,还能活个几千年,让我这个节骨眼去养老?”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那臭小子再有本事,他也只是个崽子!老子不给的东西,他不能抢,也不能要!给他的他才能接。”
果然,人只有酒后才能借著酒劲说一些比较硬气的话。
赵灵玉抬手往他耳朵上就是一拧,痛感上来,顾无锋顿时清醒。
“停停停,你薅我耳朵作甚?”
“少废话,好像谁稀罕你那国公位置?我儿可有大帝之姿呢,今后也是做皇帝的命。”
“现在洛院首还没走,你难道不想了解一下咱儿子和闺女在书院表现的怎么样?”
被赵灵玉这么一提醒,顾无锋想起正事,对对对,差点忘了。
宾客散去,洛惊鸿被刻意留下,一直坐在偏厅角落的位置。
从始至终,她都没有怎么和人交谈,倒不是不想,而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在书院,她是高高在上的院首,受所有人恭敬。
可在顾家宴席上,身份就变得微妙起来。
她是顾恆师尊,这一点无人不知。
但她还是顾恆的......
“哎,也不知赵夫人和顾国公他们留我作何?”
“难道那逆徒已经都说了?”洛惊鸿忐忑不安想著。
很快外面便传来脚步声。
“洛院首,让您久等了,您怎么在这里坐著?”
赵灵玉笑盈盈走了过来。
洛惊鸿连忙起身行礼:“赵夫人,正厅忙碌,还是在这里稍稍安静下比较好。”
“说起来还有些叨扰了呢。”
“哎,说什么叨扰呢?”赵灵玉上前一步,亲热地拉住她的手,“洛院首,你可是恆儿和诗云的恩师,我们两口子早就想当面好好谢谢你了。”
“今日人多嘴杂不方便,现在他们都走了,咱们正好坐下好好聊聊。”
紧隨其后,顾无锋也跟著开口:“是啊,洛院首。我和夫人公务繁忙,前些日子我家夫人又在圣地內闭关,其实早就想来圣城拜访。”
“现在自家小子爭气,一举就拿到了公卿修名,还是多亏了洛院首的栽培。”
洛惊鸿被二人的热情弄得有些不太適应,但还是很顺从地被拉到了客座上。
顾无锋坐在上首位置,赵灵玉则坐在右侧。三人落了座,下人重新各上了一杯茶。
赵灵玉率先开口:“洛院首不必拘谨。恆儿能有今日,你在其中出力最多,我作为母亲,心中感激不尽。这
孩子从小就有些顽劣,长大后虽有所收敛,但性格如何,我们二人还是很清楚的,能在你手底下学到真本事,真是他的福气。”
“夫人言重了。”洛惊鸿笑著道:“恆儿天资过人,各方面悟性在同辈中都是首屈一指的存在。我不过是恰逢其会的引路之人罢了,说到底还是得看他个人的努力。”
“能收恆儿这种弟子也是我的荣幸。”
顾无锋哈哈笑了两声:“洛院首还是太谦虚了,我们家臭小子什么德行还不清楚吗?要不是有您盯著,只怕是没我二人照看,得在圣城闹翻了天。”
你一言我一句地互相恭维,话题都围绕著顾恆展开。
然而说著说著,话题就有些偏方向了。
赵灵玉直勾勾看著他,话锋一转:“对了洛院首,我们家恆儿这孩子也已经二十余岁,到现在也没有落定下一个道侣。
听说在书院期间他没少和书院的女弟子交流,就是不知你作为他的师尊,平日里可有观察到?
这孩子对哪家姑娘有意思?”
这个问题问得猝不及防,洛惊鸿心中咯噔一紧,但看二人的反应,不似在故意试探,好像就是正常的询问。
难道说逆徒还没有摊牌?
也罢,既然话都说到了这个地步,她肯定得想办法试探试探,看看这对未来公婆对儿媳有什么要求和看法。
不过直接问出口,恐怕不太合適。
洛惊鸿在心中寻思了下,顿时心生一计。
她可以用一招激將法呀。
於是,洛惊鸿的脸色立马阴沉冷淡了下来,当著二人的面,重重嘆了口气。
这一举动弄得赵灵玉和顾无锋都有些错愕。
“洛院首,您这是何意?”
“哎,既然赵夫人出言相问,事到如今,那我也不藏著掖著了。”
“我作为师尊,自是时常关注学斋內的各弟子。顾恆作为我的大弟子,受到的关注自然最多。”
“不是我说,赵夫人和国公爷你们两个,在孩子的教育问题上,实在是太差劲了,难怪恆儿年纪轻轻就喜欢沾花惹草,合著都是你们二人在背后攛掇的。”洛惊鸿一副严师模样,毫不客气训斥著二人。
“啊.....这......洛院首此话又是何意呀?”赵灵玉一脸茫然。
“呵!”洛惊鸿轻笑一声,声音依旧冷冷的继续道,“赵夫人,你也知道恆儿他年方不过二十,如此年轻正是拼搏奋斗的好年纪,怎能满脑子想著男女之事?”
“修士寿元动輒百年千年,区区二十年不过夹缝一角,怎能把心思都用在歪地方上?”
“再说顾恆在书院沾花惹草这件事上,有传闻『有其父必有其子』,甚至还有言议论顾家上下就没有正儿八经的人,这些都是圣城內时常能听见的流言蜚语。”
“今日一观,也未必是虚言嘛。”
洛惊鸿滔滔不绝说著,几乎是把赵灵玉和顾无锋夫妻两个贬低到了实处。
言外之意就是顾恆现在如此好色,喜欢沾花惹草,都是他们爹娘教育的不行。
但这话夫妻两个可不认可。
他们两个著急是因为什么?
还不是因为顾家有可能没有未来。
都没有未来了,谁还能考虑能活多久?谁不知道二十多岁太年轻!
顾恆要是不找道侣,绝了后可怎么办?
留下个子嗣,再蛰伏潜伏个百年千年,没准还能復仇呢。
要不说秦王虽然被算计死,好歹也给自己留了一个香火。
“够了洛院首!”赵灵玉终於是被说急眼了,有些生气道,“对於我们家恆儿找道侣这件事,我们夫妻二人自有自己的考虑。”
“现在和皇族明爭暗斗已如此激烈,指不定哪天就没有明天。”
“所以我们不能让自家孩子留有遗憾,怎么样也得有一份香火脉络传承下去。”
“再者说,二十多岁的年龄,只是找一个道侣,找一个知心人,互相陪伴而已,又不是犯了什么七出之罪。”
“洛院首,您身为老师,如此贬低我儿,多少有些说不过去吧?”
顾无锋强压著火气,也跟著道:“洛院首,我夫妻二人很是敬重你,但你今日之言实在是太过分了。”
“我们家的猪会拱白菜,我们就是高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修炼和生活方式。”
“若是这辈子光埋著头闭关修炼,一点七情六慾不沾染,那修道还有什么意思?”
“光寿元漫漫,孤家寡人一个,那还不如投胎成王八了。”
洛惊鸿看著两人破防的样子,心中自知目的已经达到。
於是他便又故作一副很不满的样子,一巴掌拍在桌案上。
啪!
“赵夫人、国公爷,你们二人就是这种態度?”
“那倘若你们儿子找寻的道侣年龄与之相差十倍乃至於百倍,这种情况你们还能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