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皇城。
文极殿內,姬无双被召入宫,原因无他,因为顾恆已经抵达了皇城。
殿內灯火幽幽,姬凌霄坐於龙椅之上,身上的威严不减。
姬无双就这么跪在殿中,额头贴地,一言不发。很显然,屡次三番的失败已经让皇帝失去了耐心。
“说吧,这趟圣城之行都干了些什么?”姬凌霄声音不冷不热,听不出任何喜怒来。
姬无双深吸一口气:“父皇,儿臣实在是尽力了。”
“尽力了?”姬无双抬手,隨手將一份密报扔了下来,直言道:“暗夜司被渗透大半,你那所谓的魔道老师眾叛亲离,你与顾恆私下会面之事,真以为朕一概不知?
朕让你去圣城,让你坏了他拿勾清修明的小事,事情办砸就算了,还被人贴著脸嘲讽,把自己的脸皮踩在脚底下摩擦。”
闻言,姬无双浑身一僵,冷汗直冒,没想到父皇竟然什么都知道了,连自己那魔道老师的事都知晓,那岂不是说?他连忙道:“儿臣有罪,儿臣有罪。”
“哼,你当然有罪。”姬凌霄站起身来,拖著龙袍走下台阶,“无双,父皇我给了你多少机会?从禁足到放出来,从暗夜司到各路资源,你哪样没有?
可结果却被一个毛头小子处处压制,甚至是耍得团团转。
朕有的时候真怀疑,你到底是不是我姬凌霄的儿子。
我儿可不是都是废物,瞧瞧大皇子姬长风,这段时间他所做之事稳扎稳打,若非天生气运承载量不如你,你以为朕为何不立他为储君?”
“你太令朕失望了。”
此话一出,姬无双直接慌了,跪著匍匐上前,一把抱住老爹的大腿:“父皇,再给我一次机会,顾恆如今到了京都就是孩儿的地盘,绝对不会让他翻起任何浪来。
姬长风那个傢伙无非是仗著皇后娘娘在背后支持,没有皇后,他真的比得过儿臣吗?”
很明显姬无双对大皇子姬长风並不怎么服气。
在他眼中,姬长风他就是一个妈宝男,没有母亲之出谋划策就是个废物。
这一点也说到了姬凌霄的心坎里。
大皇子时常去后宫请教自己母妃,这种事又非什么秘密。
皇储之爭,寻找外援,找谋士什么的,自然没有什么问题,但这整天往自己老娘那边跑,確实也挺不像回事的。
姬凌霄还是冷哼,甩了甩袖子:“给你机会,朕不知给了你多少机会。如今那顾恆已经要去悬镜司上任。你还能怎么做?”
姬无双站起身来,目光坚定道:“儿臣能让他在悬镜司中混不下去,那里面毕竟都是我们的人。而且父皇,此僚去悬镜司恐怕另有图谋,儿臣以为不应该给他那么高的位置。”
“呵呵,你以为的多了。”姬凌霄道,“悬镜司內目前有半数都是书院的人,朕並不担心他能翻出什么浪花,反倒是你。”他目光锐利盯著姬无双,“接下来老老实实待在京城,哪里也不准去。若再搞出什么么蛾子,朕可不介意虎毒食子。”
闻言,姬无双忍不住颤抖了下,虎毒食子,难不成父皇还要杀了自己?
这怎么能允许呢?
最终姬无双还是攥著拳头,面色惨白,退出了文极殿。
走出宫门的那一刻,头顶骄阳正盛,似乎倒映著失败者的影子。
“顾恆、悬镜司,你等著,此仇不报我誓不为人!”
三日后,依旧是京都皇城宣政殿。
顾恆已经身著崭新的四品巡查使官服,头一回跟在老爹身后踏入了这座象徵著大周至高权力的殿宇。
目之所及,两侧朱柱以及顶顶的鎏金龙纹,倒是蛮气派的,不愧是皇宫啊。
若是把小猪·姬锦瑶推上那个位置,这地方还不得成为自己游龙的后花园?
桀桀桀桀桀。
进入殿內,顾无锋便开口道:“镇国公顾无锋携犬子顾恆覲见。”
顾恆闻言也跟著行礼,半跪於地。
上方传来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平身。”
顾恆抬起头,终於看清了这位大周皇帝的真容,面如玉冠,气度沉凝,確实不像是个病殃殃的將死之主。
“哦?这位就是顾家的大公子?”姬凌霄语气带著笑,仔细端详著下方的青年,轻描淡写道,“天府书院的公卿修名第二,文法辩论还引发了大道共鸣,了不起啊。”
“陛下谬讚,犬子不过侥倖而已。”顾无锋笑呵呵在旁拱拱手。
“侥倖。”姬凌霄笑了笑,视线重新落在顾恆身上,“顾恆,朕听说你主动请缨去悬镜司?”
顾恆恭敬回答:“回陛下,臣以为自身所学所长更適合监察之任,悬镜司为国之利器,臣愿为陛下耳目,肃清纲纪。”
“嗯。”姬凌霄適时点点头,话锋突然一转,“年轻人有此心,朕心甚慰。不过朕还是有些好奇,你父亲镇国公经营镇抚司多年,根基深厚,你身为世子,按理应当子承父业才对,为何偏偏要去悬镜司呢?”
一个致命的问题拋了出来。言外之意到底是嫌镇抚司的庙太小,还是说另有所图?气氛骤然发紧。顾无锋面不改色,心中已然没底,估摸著自家逆子应该不会说错话。
顾恆也如他所想的那样,丝毫不怯,拱手高声道:“回陛下,正因为家父经营镇抚司多年,臣若再入其中,难免落人口实,说顾家父子专权弄职。臣去悬镜司恰是为了避嫌,更是为了证明.....”
他顿了顿,“顾家子弟不论到了何处,都能为朝廷做事。镇抚司也好,悬镜司也罢,都是为陛下的江山社稷效力,没有高低贵贱之分。”
有道是,你当皇帝我当泥腿子,都是为仙界服务嘛!
顾恆都感觉自己的政治格局有三四层楼那么高。
姬凌霄目光微眯,属实没想到顾恆竟如此巧言善辩,挖这么大一个坑都能躲过去:“好一个没有高低贵贱。”他摆了摆手,“准了,从四品巡查使,即日上任。”
“谢陛下。”
父子二人再度行礼,旋即退出大殿。
自始至终,顾恆的脊背都没有弯过。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宣政殿侧殿的纱帘后面,一双幽冷的眸子从他自入殿的那一刻起,就没有移开过。
皇后常岁寧藏於暗处,指尖发力握著手中的灵珠。
那五官,那轮廓,那骨子里透出来的傲气,实在是太像了。
皇帝这个老糊涂,难道还没有看出他特別像谁吗?
20多年前,那个同在这一座大殿內意气风发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