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张让人看一眼就忘不掉的脸。
五官精致得不像是真实存在的人,每一根线条都恰到好处,冷艷到近乎凛冽。
黑色的长髮垂落下来,发梢扫在他脸颊上,痒得他忍不住眨了一下眼睛。
然后,路明非的视线不受控制地往下滑了一寸。
她的年龄看上去和小舞差不多,但身材却丰满得完全不像这个年龄段的少女。
紧身的黑色劲装將她凹凸有致的曲线勾勒得淋漓尽致,那劲装上有好几处破口,露出下面白皙的肌肤和狰狞的伤口。
此刻她正趴在他身上,胸前的柔软紧紧地压著他的胸膛,透过两人之间那层薄薄的衣物,路明非甚至能感受到那股温热以及颇具的压迫感……
他倒吸了一口凉气,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什么情况?
他在吸收魂环,怎么突然就有个姑娘从天而降砸到他怀里了?
而且这姑娘还伤成这样?
这算什么?
餵到嘴里的英雄救美吗?
娜儿啊,娜儿,你这丫头到底干什么去了?
朱竹清也愣住了。
她开始打量自己下面的少年。
那个少年的眼睛是棕褐色的,瞳孔深处,有著未完全消退的熔金色光芒。
他的五官倒也称得上英俊,眼眸深邃,鼻樑高挺.....给人一种非常好看,非常好欺负的邻家弟弟之感。
嗯,就是怎么说呢,主教严选的感觉。
不过,此时少年的双手正托著她的腰和肩背。
隔著薄薄的衣服,她能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让她身体不由的颤抖了一下。
“你……”路明非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知道,面对现在突然出现在自己怀里是美少女,自己一定想要说点什么。
要不然,自己怕不是要被当成变態。
但是,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往下瞟了一眼。
从这个角度,他正好能看到她被劲装包裹的饱满曲线,还有那道明显的沟壑。
路明非的脸腾地一下红了。
该死,谁把我自瞄开了?
朱竹清的脸也红了。
那张一向冷淡的面孔上,难得地浮现出一丝羞恼的神色。
得离开这里。
朱竹清用还能活动的左手撑在路明非胸口,想要从他身上爬起来。
但撑起自己的身体,右肩上的箭就牵动了伤口,疼的朱竹清受不了了。
她闷哼一声,手臂一软,整个人又重重地摔回了路明非怀里。
这一次摔得更实在了。
她的嘴唇擦过了路明非的下巴,相碰的触感,让两个人都僵住了。
路明非的脑子里像是被人扔了一颗炸弹,炸得他什么都想不起来,只记得那双近在咫尺的漆黑眸子,还有那两瓣擦过他下巴的、带著凉意的嘴唇。
这剧情有些似曾相识啊!
路明非叫苦道。
上次小舞可以推脱说年龄小,这次要是被陌生女孩亲了,那就真没有初吻了。
“……你放开我。”朱竹清咬著下唇,清冷的声音之中透露著一丝委屈。
“我、我没有抓著你不放啊。”路明非结结巴巴地回答。
他確实没有抓著她。
只是她趴在他身上,他的手已经拿开了。
只是,不知道该放哪里,只好半举在空中,看起来反而像是他在虚虚地环抱著她。
就在这时,数道身影从树林中落下,呈扇形將两人包围在中间。
朱竹云站在最前面,双手环抱在胸前,好整以暇地看著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
“我说你怎么不跑了,”她的目光在路明非和朱竹清之间打了个转,语气里满是讥讽,“原来是小情郎在这里接应你呢,嘖嘖嘖,我还以为你是个痴情种万里寻夫呢。原来,不过如此啊。”
朱竹清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她已经能想像到了。
今天发生的一切,在朱竹云嘴里会变成什么样子:星罗帝国朱家的二小姐,放著皇室的婚约不顾,千里迢迢跑到星斗大森林里。和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少年搂搂抱抱,光天化日之下滚在一起。
朱竹云会说,朱竹清根本就是个不知廉耻的女人,所谓的寻找戴沐白不过是个幌子,真正的目的,是来这片荒郊野岭和小情郎私会。
这些话会在星罗帝国的贵族圈子里疯传。
那些穿著华服、端著酒杯的老爷太太们会用扇子掩著嘴说著最恶毒的揣测。
他们会说朱家的二小姐从小就不安分,表面上一副冷若冰霜的样子,骨子里却是个耐不住寂寞的主。
他们会说戴沐白之所以逃走,就是因为早就看穿了这个未婚妻的本性。
他们会说,朱家的脸面,都被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丟尽了。
朱竹清太了解朱竹云了。
虽然她们是亲姐妹,流著同样的血,长著相似的脸,但朱竹云看她的眼神里从来没有过一丝温情。
从小到大,朱竹云对她做的一切都只有一个目的,让她消失。
从而,让她的丈夫戴维斯减少竞爭压力。
她恨自己身下的少年。
恨他为什么偏偏出现在这里,恨他为什么要接住自己。
如果他不在,如果自己就那么从树上摔下来,摔断了脖子,摔碎了骨头,至少死得乾乾净净。
至少不用在临死之前,还要被人用这样恶毒的言语羞辱,还要被当成一个不知检点的女人。
她不怕死。
从她记事起,死亡的阴影就一直笼罩著她和朱竹云之间。
这是朱家的宿命,是星罗帝国的规矩,是她们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必须面对的结局。
她不恨自己的出身,也不恨这个残酷的制度。
至少她的出身让她过了十几年锦衣玉食的生活,星罗帝国有多少人在水深火热之中,她没什么好抱怨的。
但她恨戴沐白。
那个名字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已经长成了她的一部分。
每次想起都撕心裂肺的疼。
成为戴沐白的未婚妻,是家族的安排,是皇室的规矩,是她的宿命。
她从来没有见过他,不知道他长什么样,不知道他喜欢什么。
但她接受了一切。
因为这是她作为朱家女儿的责任,就像她的母亲、她的祖母、她祖祖辈辈的每一个朱家女人一样。
她从小就被人告知,你將来是要成为星罗皇后的女人。
你爱你的未婚夫要辅佐他,支持他,为他生下继承人。
她把这一切都当作自己人生的全部意义,告诉自己这是宿命,是不可更改的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