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弹幕怎么都说我是真重女? 第153章 演

作者:佚名 分类:玄幻 更新时间:2026-08-26 03:18:26 来源:www.powenwu11.com

虹色白把手机丟到床上的时候,屏幕还亮著。

影森凛最后一条回復停在对话框最底部——“先留著,等以后按需分配”。

一个模糊得不能再模糊的答覆,但她没有追问。

不是不想问,是问了也没用。

影森凛说话向来这样,不想说的东西撬不开嘴,想说的自然会倒出来。

她把椅子往后仰,后脑勺搁在椅背边缘,盯著天花板。

门外又响起来了。

电钻还是什么鬼东西?嗡嗡嗡地往墙壁里钻,隔著一道走廊,一道门板,还是清清楚楚地灌进耳朵里。

隔壁那户人家装修了快半个月,半个月里她每天回家都要听这声音,听得耳朵起茧。

她把椅背往后压了又压,压到椅脚快要离地,再猛地往前一弹坐直身子,伸手把桌上的耳塞捞过来,塞进耳朵里。

耳塞是泡沫的,捏扁之后塞进去会慢慢膨胀,把耳道堵得严严实实。

装修声被隔在外面,闷闷的,隔著海水一样。

海水里还漂著些別的什么东西。

影森凛的消息,白瀨冬花和言叶月在结界里的表现,今天那锅烤肉,朝雾圆的电话,甜品店门口自己举著手机对著三个人连拍了好几张。

都挺热闹的。

她想。

虹色白把手机从床上捡起来,锁屏,翻过去扣在桌上。

屏幕朝下,消息提示的光被压在玻璃桌面上。

没什么需要立刻回復的了,今天的事已经结束了。

任务完成,母体击碎,全员存活,烤肉也吃过了,奶茶也喝过了,大福也分完了。

她把虹色白的角色扮演得很好,和平时一样好,该笑的时候笑了,该闹的时候闹了,该关心的时候也关心了。

门一关,窗帘一拉,这个角色终於可以暂时脱下来了。

她瘫在椅子上,两只手垂在扶手外面,指尖几乎要碰到地板。

房间很小。

一张床,一张书桌,一把椅子,一个衣柜。

墙上没有海报,桌上没有手办,连个掛饰都没有。

窗帘是灰色的,遮光布,拉上之后白天也能睡得像半夜。

床单是浅灰色的,枕头是浅灰色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床尾。

唯一算得上装饰品的东西是桌上那盏檯灯,底座是个圆球,灯罩是白色的,她当初在杂货店看到时觉得挺顺眼就买了,不是因为喜欢,只是因为不討厌。

不討厌就够了。

她在这个房间里住了很多年,从初中住到高中。

母亲偶尔进来送水果,会站在门口看一圈,说你这房间怎么跟酒店似的,一点人气都没有。

她笑著说简约风嘛好打扫,母亲也就没再说什么。

好打扫是真的,但也不是真的因为什么简约风。

只是没什么想摆出来的东西。

海报,没特別喜欢的角色。

手办,没特別想买的系列。

掛饰,没特別想记住的风景。

对於布置房间的主人而言,其实每一样东西掛出来都像是在宣告“这是我的一部分”,而虹色白不太確定那些部分到底是不是真的属於自己。

手机又在桌上震了一下。

虹色白把耳塞摘下来一只,偏头看了一眼屏幕,班级群消息,有人@所有人通知下周模擬考的范围。

她把耳塞重新塞回去,没有回覆,也没有点开群聊看具体范围。

模擬考有什么好准备的,反正成绩不会差,也不会太好,维持在刚好够所有人觉得“虹色白还不错”的水平。

太差会被老师找谈话,太好会被当成竞爭对手,刚好就行。

刚好这个尺度她拿捏了太多年,熟练到不需要动脑子。

她把另一只耳塞也摘下来丟在桌上。

门外的装修声还在响,电钻停了,换成锤子,叮叮噹噹地敲著什么。

那声音从墙壁里传过来,顺著骨骼爬上耳膜,烦躁在太阳穴上一下一下地跳。

....真是够了。

好想衝出去把隔壁那家人抓出来骂一顿。

毕竟她的性格本来就算不上好。

小时候更差。

虹色白还记得,应该是在小学的时候,有一个同班的女生,和她住同一条街,每天放学一起走。

那个女生是个很彆扭的人。

想靠近又不会表达,总是用一些笨拙的方式来试探她的边界,借她的橡皮不还,在她课本上画小人,在她说话的时候插嘴。

那时候的虹色白还是原装的版本,不耐烦了就翻白眼,烦透了就直接甩脸色。

有一天那个女生又在她课本上画了小人,她当著全班的面把课本摔在桌上,说你能不能別这么招人烦。

女生愣在座位上,眼眶慢慢红了。

虹色白记得,自己当时心里其实也咯噔了一下,但脸上还是那副不耐烦的表情。

她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朋友之间吵个架很正常,明天就会和好。

但第二天那个女生没有再找她一起走,后来换了座位,她们就再也没说过话。

虹色白大概是从那时候开始意识到,原来人是可以这样被丟掉的。

她以为朋友这种东西就像皮肤,割伤了会癒合,吵完了会和好,但实际上不是。

朋友不是皮肤,皮肤是长在自己身上的,朋友是站在对面的人。

对方有脚,会走,有嘴,会说“我不想再和你玩了”,有权利把那个曾经属於虹色白的位置空出来,留给下一个人。

她不想再被丟掉了。

於是,她索性买了厚厚的剧本,她在自己脑子里一条一条写下规则,要笑,要温柔,要有耐心。

別人找你帮忙的时候不能说“烦死了”,要说“好啊没问题”。

別人在你课本上画小人的时候不能翻白眼,要说“画得挺好看的,不过下次画在草稿纸上吧”。

別人难过的时候不能觉得矫情,要主动递纸巾,要拍拍对方的背,要说“我在听”。

她把那个原版的自己拆掉,把那些尖锐,刻薄,不耐烦的零件一个一个卸下来,换上新的,打磨,拋光,测试。

测试对象是同学,是老师,是便利店的收银员,是公交车上坐在她旁边的陌生人。

他们对新版的虹色白给出了好评,热情,开朗,好相处,永远笑眯眯的。

她觉得这个策略是对的,只要一直这样演下去,总有一天她自己也会信。

可那些被卸下来的零件並不会消失。

它们只是被藏在心底,掩盖得严严实实。

白天她站在人群中间,笑著应对四面八方涌来的社交需求,虹色同学这周去哪里玩,虹色同学考试考了多少分,虹色同学你觉得这件衣服怎么样。

她觉得自己就像个后台伺服器,每接入一个请求就要调用相应的模块,把对应的角色调出来,笑,点头,回应,然后在对话结束的瞬间清除缓存,准备下一次调用。

夜晚她躺在床上,打开手机,登录那个没有人知道的小號。

帐號名是一串乱码,粉丝零,关注零,头像是一张系统默认的灰色剪影。

她在那里发一些不会发在主號上的话,今天烦到想从窗户跳下去,我怎么这么噁心,演了这么久还是演不好。

差劲,废物,噁心。

只有在这个小號里,她才是她自己。

或者说,只有这样,她才能意识到那个糟糕的自己还在。

她曾经想过改变,不止一次。

她幻想过某天早上醒来,突然忘了怎么演,走到学校时所有人都发现今天的虹色白不一样了,不爱笑了,说话开始敷衍了,眼神也开始飘忽了,然后他们说,你怎么变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去你的,哪个以前?

是那个真实的,连她自己都快要忘了长什么样的以前,还是那个演了太久的,被所有人误认为是真实的以前。

她分不清。

她只知道,每次她想改变的时候,总有人会说“还是以前的虹色同学更好”。

以前的虹色同学,那个会笑著答应一切请求的虹色同学,那个永远不会让任何人失望的虹色同学。

不是她。

是那个角色。

可所有人都喜欢那个角色,没有人在问虹色白本人到底长什么样。

她怕自己一开口,说出来的话却没人想听,怕自己一卸下偽装,露出来的真实面孔就会把所有人都嚇跑。

怕到最后,连那个被她伤害过的女生,那个她早已失去联繫,不知道现在在哪里的人,也会说,看吧,我就知道你是这种人。

所以她一直没变。

面具戴久了会粘在脸上,她已经不確定摘下来之后还能不能认出镜子里的人。

隔壁又换了工具,还是电钻。

耳塞刚才被她丟在桌上了,现在懒得再塞回去,就让那声音灌进来,灌满整个房间。

....我该怎么办呢。

现在就这样维持著,那以后呢。

以后也要这样吗?要到多久的以后。

简直就像是在经歷无期徒刑,还没有狱友。

....狱友?

虹色白忽然从椅子上弹起,伸手把桌上的手机捞过来,解锁屏幕,打开通讯录。

拇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翻过a,翻过b,翻过c,然后停下来。言叶月的名字在屏幕正中间。

她盯著这个名字看。

言叶月。

这个人绝对也在撒谎。

只不过与已经熟练到几乎无可挑剔自己不一样,言叶月的手段太过差劲。

虹色白记得,言叶月曾经说过爸爸妈妈带她去游乐园坐了摩天轮,那天她吃了草莓味的可丽饼,奶油沾在鼻尖上,爸爸用纸巾帮她擦掉,妈妈在旁边笑著说你们两个別闹了,一家人笑成一团。

这个故事本身没什么问题,问题是在过去的聚会时,朝雾圆问言叶月有没有吃过那家新开的可丽饼店,言叶月愣了一下,下意识地问可丽饼是什么。

朝雾圆说就是那种很薄的煎饼卷著奶油和水果的甜品,言叶月哦了一声,说她没吃过,但听起来很好吃。

朝雾圆当时正在给影森凛夹菜,白瀨冬花在专心致志地吃饭。

除了虹色白,没有人注意到这段对话。

她坐在言叶月对面,不动声色地喝了一口奶茶,心里已经把那个游乐园和摩天轮从言叶月的童年里抹除了。

还有家长会那天。

言叶月的父母穿著讲究得体的套装,髮型一丝不苟,笑起来时露出整齐的牙齿。

言叶月站在他们中间,身子微微颤抖,低著脑袋。

虹色白太熟悉那样的表情了,她在自己的心里见过无数次。

那是担忧谎言被拆穿的恐惧。

因此,虹色白无比確定——言叶月和自己一样,都是说谎者,都是把真实的自己藏在面具后面的怪物。

只是她的面具是笑容,言叶月的面具是怯懦,只是她偽装得滴水不漏,而言叶月笨拙得像个初学说谎的孩子,处处都是破绽。

一个拙劣的骗子,一个连自己的谎言都圆不好的骗子。

虹色白忍不住好奇,她为什么要编造这些?她的真实性格是什么样的?她也和自己一样,是把一肚子尖酸刻薄藏在了温柔的外壳下面,是一只披著羊皮的狼吗?

还是说,是別的什么原因,更柔软更脆弱的原因。

不管什么原因,虹色白都想马上知道。

她太需要一个能和她说话的人了。

不是角色和角色之间的台词交换,她想把手机里那个发疯的小號亮给对方看,说你看,这是我,你觉得噁心吗?

我也觉得噁心,但这就是我,我没办法扔掉的自己。

然后,对方没有露出嫌恶的表情,也没有被嚇跑,只是看完了那些文字,抬起头说,嗯,我也有这样的小號。

她太需要一个能接住她所有尖刺的人了。

但问题是,虹色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总不能直接走到言叶月面前,按住她的肩膀,把那些压了太多年的话一股脑全倒出来吧?

说其实我从小学开始就在演戏.....其实我性格烂透了,其实我每天晚上都在小號上骂自己,其实我大概恨我自己的程度比恨任何人都深。

你知道吗?你知道吗?

言叶月会怎么反应?

她会嚇到,会不知所措,大概会抱著那本魔法书往后退,直到后背撞上墙壁,然后用那种怯生生的眼神看著她,那双浅蓝色的眼眸里映著虹色白失控的脸。

她肯定会绕开这个话题。

然后从那以后,在教室里看到虹色白就会绕道走,在走廊里碰到会把目光移开,在天台练习魔法少女的能力时再也不敢只身一人前来。

虹色白越想越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万一对方根本不想揭露自己,只想继续维持现在的生活呢。

万一对方觉得自己是一个人待著也行的人呢,那她这顿掏心掏肺的独白就会变成一场彻头彻尾的独角戏,观眾只有一个被嚇跑的言叶月,和自己那颗再一次被证明不该信任任何人的心。

她把脚也缩到椅面上,双手环住小腿,下巴搁在膝盖上。

手机从她另一只手里滑下来,落在坐垫边缘,屏幕还亮著,言叶月的名字还在正中间。

她盯著那个名字,忽然觉得有点可笑。

虹色白,你在学校有那么多朋友,你每天和多少人发消息,多少人约你逛街,多少人夸你性格好,多少人羡慕你总是那么开朗。

可你真正想说话的时候,通讯录翻到底,却只能找到一个人。

而且你还不知道怎么开口。

她重新把手机拿起来,拇指悬在言叶月的名字上方。

打了一行字,刪掉。

又打了一行,又刪掉。

消息框里光標一闪一闪,像在等她开口,但她找不到合適的词。

说什么都不对,太正式了显得像班主任通知,太隨意了显得轻浮,太直白了她自己都不知道怎么措辞。

总不能直接说“我觉得你爸妈是假的”,那和直接扇对方一巴掌有什么区別。

她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屏幕朝下,那条永远没发出的消息压在屏幕底下。

既然找不到合適的开场白,那就创造一个。

反正都决定要做了,不如更彻底一点。

等到下一次家长会,言叶月那对偽造的父母再次出现,她就直接走到言叶月面前,把那些证据一一摆开。

家长会那天你父母和你几乎没有交流,你说过的游乐园可丽饼的故事和其他事实矛盾,你的能力可以在一定范围內改变现实,所以理论上完全有可能用魔法製造出虚假的亲人。

然后看著言叶月那张因为恐惧而渐渐失去血色的脸。

你不能拒绝我。

她心里有个声音在说。

那些话在她脑子里迴荡。

她要用这个把柄来威胁言叶月,只要言叶月不想让自己的社交圈完蛋,不想被所有人知道她在撒谎,她就必须乖乖听话。

和自己成双成对。

不能走,不准逃,不许用那种怯生生的眼神看她。

因为你知道我的秘密,我也知道你的秘密,我们扯平了。

这个想法让虹色白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

把“威胁”和“成双成对”放在同一句话里?把別人的把柄当作可以攥在手心里的筹码?

她以前可是连朝雾圆误入她和影森凛的对话都会自觉退后一步,把位置让出来笑著说“你们聊你们聊”的。

可自从今天开始和影森凛发消息討论魔女核心的事情时,这个念头就在她脑子里扎了根。

原本只是一颗很小很小的种子,言叶月在结界里放出屏障时的侧脸,抱著魔法书蹲在角落里时微微发颤的肩膀,在甜点店里被白瀨冬花递纸巾时指尖相触后两人同时缩回去的手。

然后言叶月那对明显不属於正常范畴的父母在脑子里一闪而过,这个念头就生了根,发了芽,长出带刺的藤蔓。

那些藤蔓缠住她的手腕,拽著她往一个她不想去但又必须去的方向走。

她怕自己会后悔,更怕自己会不后悔。

电钻声又响起来了,这次换了方向,从左侧墙壁移到右侧墙壁,从钻骨头变成钻太阳穴。

她把头埋进膝盖里,手指插进头髮,指尖用力压在头皮上。

.....就这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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