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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pt1 > 玄幻 > 作死状元郎,从求亲长公主开始 > 第276章 主家扔掉的棋子

詔狱。

地下三层,甲字號牢房。

钱坤坐在桌前。桌上摆著一沓空白纸和一支干透的墨锭。

半个月了。

纸没动过,墨锭上落了层灰。

牢房的条件不算差。

木桌、木椅、一张窄铺,三餐热饭按时送,隔两天还有热水净面。

没上刑具,没提审,没有人来跟他说过一个字。

整整半个月。

安静得让人发疯。

钱坤瘦了一整圈,下巴的肉塌了,颧骨往外凸,眼底掛著两团乌青。

他每天做的事就是坐著、等著、在脑子里把所有可能的局面翻来覆去地算。

他算得清。

帐面上那笔军餉的事,查到头也就是个“帐目疏忽”,撑死降职外放,他手上的活做得乾净,兵部经手的文书全走的正规流程,没留把柄。

铁门响了。

狱卒拉开门栓,往里通报了一声。

“钱大人……有人来了。”

钱坤理了理衣襟,站起来。这半个月他每天把衣服叠好,头髮束整齐,就是等著这一天。

不管来的是谁,他得体面。

进来的人不是审讯官。

李沧月。

常服,没戴冠冕,髮髻用一根素簪別著,手里端了一碗粥,粥上面冒著白气。

“钱大人,別来无恙。”她走到石桌前,把粥放下。

身后。

红袖在门口站住,没进来。

铁门重新合上。

钱坤怔了两息,撑著桌沿站起来,拱手,“臣……拜见陛下。”

“坐。”

李沧月从袖里掏出一只茶壶、两只杯子,又拿出一碟油纸包的桂花糕,一样一样在石桌上摆开。

钱坤坐下了。

女帝亲自来詔狱。

这不是正常提审的路数吗,他心里绷到了最紧,面上不显。

“陛下百忙之中……”

“朕就是过来坐坐,钱大人不必拘礼。”李沧月给自己倒了杯茶,把粥碗往他面前推了推,“詔狱的饭吃了半个月,换个口味。”

钱坤没碰粥,双手规矩地叠在膝上。

李沧月也不催。

她从袖里取出一本旧册子翻开,纸页泛黄,边角卷了毛。

“永安十二年调回京城,任兵部主事,考评上。十五年升员外郎,二十年迁郎中,钱大人在兵部待了快二十年,这本档册朕昨晚翻了一遍,你年轻时候的考评,其实很漂亮。”

钱坤的眉心抽了一下。

这是他的政绩档。

李沧月抬头看他。

“你在青州修过堤?”

“……是。”钱坤笑容没变,“永安十年秋汛,青州东段河堤溃了三处,臣带著县里的人连修了两个月。”

“当年你信为民请命这四个字吗?”

钱坤脸上挤出几分苦涩。

“臣那时候年轻,满腔热血,脑子里装的全是圣贤书上那些话。后来在官场打了几年滚,才晓得书本上写的跟实际差了十万八千里。”他顿了顿,“但修堤那阵子,確实是真心的。”

“手上起了三层茧,晒脱了两层皮,上面不拨银子,臣自掏腰包买了三百斤铁钉。”

话说到这里。

钱坤语气里已经带了几分感慨。

他在顺著这个方向走,年轻时候尽忠职守,后来身不由己,一步一步走到今天,都是无奈。

李沧月听完,没评价,合上册子,换了个话头。

“听说你家大姑娘去年及笄,许了荆州刺史家的次子?”

“陛下连臣的家事都过问,臣惶恐。”

钱坤答。

“朕閒的时候爱翻这些杂七杂八的东西,不碍事。”李沧月端著茶杯,“荆州吴家,书香门第,你挑的这门亲不差。”

“陛下过奖。”

钱坤乾笑了一声。

话题跳得太快,从政绩到家事,女帝在铺什么?

索性,他决定摊牌。

“陛下亲临詔狱,想必不只为了跟老臣敘旧,不知陛下想让臣做什么?”

李沧月笑了。

“朕就是想跟钱大人敘敘旧,怎么不行?”

钱坤嘴角的笑容僵了一瞬。

李沧月低头翻册子后面的几页,像是无意间提了一嘴:“你家小女儿今年十四了吧。”

钱坤眼神沉了下来。

大女儿嫁了人,有荆州刺史府兜著,轻易动不了,但小女儿才十四,还在琅琊王家的书塾念书。

李沧月也不恼。

“朕前几天听人说,王家书塾上月关了。”

牢房里安静了。

钱坤的喉结上下动了一下。

“……什么?”

“关了。”

李沧月淡然道:“至於为什么关,朕也不太清楚,王家自己的事。”

没说小女儿在哪。

没说王家为什么关书塾。

什么都没展开。

这比说出来狠十倍。

钱坤想问,却不敢问,一问就等於间接承认自己跟王家有关係,有关係就有把柄。

李沧月合上册子。

“钱坤。”她喊的是名字,没带官衔,“你在詔狱半个月,王家有没有人来问过你一句?”

粥碗上的热气已经散了大半,白烟细得快看不见。

半个月。

没有人来。

没有口信,没有家书,没有王家递话,没有人托关係打探消息,传任何一句话进来。

钱坤忽然想起入狱前一天晚上,王家三房那个管事拍著他肩膀说的话:“钱兄放心,王家不会忘了自己人。”

十五天。

忘得一乾二净。

“陛下,臣是个糊涂人,做了糊涂事,但臣的家人……她们不知情,臣恳请陛下……”

“朕什么时候说要动你家人了?”李沧月打断他,甚至带著点疑惑,好像钱坤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钱坤抬头看她。

只见李沧月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

铁牌。

不大,巴掌见方,搁到石桌上,磕出一声脆响。

钱坤的视线落上去。

兵部武选司。

调兵存根。

乾皇在世的时候,兵部改制后统一启用的新版制式,钱坤经手过上百块这样的铁牌,从铸模到编號到发放流程,他比任何人都熟。

李沧月站起来。

“钱大人好好想想,朕不急。”

“对了,令夫人前几日托人递了封家书进来,朕让人转交给你,写得挺好的。”

铁门合上。

锁落下来。

钱坤盯著桌上的铁牌和凉粥,嘴唇翕动了很久。

身体往后倒,瘫靠在墙上,两只眼睛直直的,焦距散了。

走廊里。

红袖快步跟上来。

“陛下,他会开口吗?”

“三天之內。”

李沧月走出詔狱的石门,抬头看了一眼天色,“一个被主家扔掉的棋子,不用撬,他自己会裂开。”

红袖没再多问。

两个人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远。

与此同时。

天琼城。

城里的秩序比数日前好了不止一截。

粮食发下去了,伤兵营的军医终於有药可用,虽然还紧,但至少不用拿草灰充数了。

那十三名被救回的女子,两人没撑过来,顾长生批了厚葬令。

徐奉先是前一天到的。

三十辆空车的事跡在军中传开,版本越传越离谱,最新的一个版本说他骑在马上啃了三只烧鸡看山匪翻车。

这个倒是真的。

韩铁山在城门口见到他,先愣了一下。

“徐將军远道辛苦。”

两人军中见过面,不算熟。

徐奉先也是大咧咧回了一礼,“韩將军守城两月,那才叫真辛苦,我这几天路算什么。”

他上下打量韩铁山,从马背上解下一个布包扔过去。

“路上带的,牛肉乾,比你们这儿的马料强点。”

韩铁山接住,难得笑了一声。

午时。

城守府偏厅。

桌腿底下垫了半块砖,还是歪。

顾长生、韩铁山、徐奉先、墨鸦,四人围桌而坐。

顾长生开门见山。

“天源城那边,还是没有消息。”

韩铁山沉了一拍。

“末將三天前派了两拨信使,一拨走官道,一拨走山路,官道的第二天回来了。路断了,天琼到天源之间的驛道被北燕游骑截断。走山路的……到现在没有音讯。”

徐奉先答:“没有音讯,是人没到还是……”

“不知道。”

顾长生盯著桌上铺开的北境舆图。

天源城。

天琼以北偏东,直线不到二百里,隔著两道山樑和一片北燕铁骑出没的谷地。

陈老將军一个人在那里。

没有粮,没有药,身体有旧疾。

“我要去天源城。”

“陈老將军独守天源城,如果我这次回京不去看一眼,等下次朝廷再派人来……”

他没说完。

但在座所有人都懂后半句。

等下一批援军到的时候,天源城可能只剩一面旗。

两种可能,哪一种都不能再等。

“帝君何时出发?”

“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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