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顾长生一愣。
“气运之力。”李沧月语气篤定,“很淡,藏在毒元深处,不仔细探根本感觉不到,但它確实在,在你的丹田毒核最內层。”
“那团青色的雾气?”
顾长生想起了那个安静蛰伏在毒核最深处、不受控制却也没有攻击性的东西。
他试探过两次,碰不到,调不动,还以为是法杖里的巫气残留。
“我以为那是什么不乾净的东西趴在我丹田上。”
李沧月鬆开他的手腕。
她看著他的眼神从古怪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从哪来的?”
“大巫师乌兰图雅的法杖。”
顾长生如实答,“法杖断裂的时候,最后一丝巫元涌入体內,那团青色雾气应该是被裹挟著一併进来的,在毒核重铸的过程中封在了最內层。”
李沧月沉默了几息。
“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顾长生摇头。
“巫族大巫师的法杖,是一族气运的载体。”
“法杖里积蓄的不只是巫元,还有巫族数百年凝聚的气运残片。”她顿了一拍,语气里带著一丝连她自己都觉得荒诞的意味,“你把巫族的气运,偷进了自己丹田里。”
顾长生彻底愣住了。
“……偷?”
“不然你管这叫什么?人家传了数百年的东西,你衝击第六重的时候顺手裹进了自己的毒核里。”
顾长生到嘴边辩解的话又咽回去了。
確实挺像偷的。
“那这东西……有什么用?”他转移话题的速度很快。
李沧月直视他两息,没有在『偷』这个字上继续追究,开口道:“气运不能直接提升修为境界,你別指望靠它从五品跳到四品,但它能淬炼武者体內的元力,让同样境界的真气更纯粹、更凝实,运转时的损耗更低。”
“打个比方,同样是五品指玄的全力一击,有气运淬炼过元力的人,打出来的威力可能比没有的人强出两三成。”
顾长生挑了挑眉。
“两三成?”
“別小看两三成。”李沧月眼皮都没抬,“生死搏杀之间,一成差距就是活人和死人的区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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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气运能温养经脉、滋润丹田,长期蕴藏在体內,对修行本身有潜移默化的益处,你新铸的经脉本就比常人强十倍,再加上气运温养,短期內看不出什么,时间长了差距会越拉越大。”
顾长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那缕墨绿色真气还在指尖盘旋,纹路之间隱约透著一抹极淡的青光。
原来不是脏东西。是宝贝。
“不过……”
李沧月的语气忽然多了一分审慎,“巫族的气运不同於寻常气运,它和巫族血脉、图腾信仰有极深的绑定。你体內这一缕气运残片目前安静,不代表永远安静。”
“先留著,不要主动去碰它。”
“行。”
顾长生应得乾脆。
李沧月站在那里,看了他一会儿。
灯火映著她的侧脸,倦意还压在眉眼之间,但那层一直绷著的紧和冷,在此刻鬆了一些。
经脉的死局破了。
半年的倒计时,不存在了。
安静了好一会儿。
李沧月转身往內殿走,下了逐客令。
“今晚准你歇一晚,不用完成子嗣大业了。”
顾长生:“……”
他看著她的背影绕过屏风,消失在內殿门后。
门没关严。
俄顷。
顾长生耳朵里听见里头传来细碎的水声。
水声细碎,衣料窸窣。
屏风是鎏金鏤花的,半透不透,灯火从里头映出来,在绢面上投了一道影子。
肩颈的线条,清瘦,利落,水汽沿著轮廓往下淌。
顾长生抬手把门带上了。
折腾了四天四夜,成功突破毒骨重铸,身上还带著巫族的气运,结果今晚最大的待遇是,准许睡觉。
他沿著连廊走了两步,忽然笑了一声。
挺好的。
……
次日。
整座皇宫从清晨就开始忙碌。
太和殿內外张灯结彩,內侍们搬著整箱的琉璃盏往殿中送,御膳房的炊烟从辰时就没断过。
圣朝公主接风宴的规格,被李沧月亲自定在了仅次於国宴等级。
傍晚。
接风宴前一个时辰。
顾长生换了身正式的玄色锦袍,沿著宫中连廊往太和殿方向走。
周围已经有不少官员三三两两地往同一个方向赶,有人低声交谈,有人整理衣冠,气氛绷著微妙的紧。
他走到连廊转角处,肩膀忽然被人从身后拍了一下。
顾长生回头。
冷洛泱站在他身后。
一袭绣著繁复云纹的紫金色宫装,髮髻上缀著的珠翠流苏在廊灯下晃出碎光,整个人的气场和昨晚竹径里那个蹲在花圃前拨残雪的姑娘判若两人。
但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一点没变。
冷洛泱大惊:“还真是你!”
广场上来来往往的官员们闻声侧目。
几个正在核对宴席名单的礼部官员抬起头来,视线在顾长生和冷洛泱之间来回弹,圣朝公主主动拍大乾帝君的肩膀?
还一副老朋友重逢的架势?
顾长生注意到了四周聚拢过来的目光。
“姑娘好巧。”
“什么好巧,我刚在那边远远看见你就觉得面熟,走近了才確定。”冷洛泱连珠炮一般开口,“糖人,你昨晚不是说自己是打杂的吗?打杂的穿这身衣服?你骗我!”
她手指戳过来,差点又懟到他鼻尖上。
顾长生:“……”
这外號是摆脱不掉了。
顾长生笑了一声。
“公主殿下,没人规定打杂不能参加宴会吧。”
冷洛泱歪了歪头:“你知道我身份了?”
“消息传得快。”
顾长生含糊了一句,“圣朝公主驾临,满宫都知道了。”
“那你呢?”冷洛泱上下打量他,注意到他今天穿的袍子比昨晚正式不少,“今天倒穿得人模人样的。”
“接风宴嘛,总得体面点。”
“你也去?”
“帮忙跑跑腿。”
冷洛泱的嘴角往下一撇,显然没信。
“我问你个事。”
“嗯?”
“昨晚我说的那些话……你回去跟你主子学了没有?”
“学了什么?”顾长生挑眉。
“我让你回去转告帝君的话。”冷洛泱理直气壮,“李沧月身边,不是谁都配站的,这话一个字不准少,你给他带到了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