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符拉了何杉一把,示意他稍安勿躁,自己则从挎包里掏出了平时记帐用的记事本,写了一行字递给大娘:“大娘,瓜子花生批发价多少?”
大娘接过记事本,眼神有些茫然。
旁边中年老板对此似乎早有预料,晒笑道:“劝你们別白费功夫了,她还是个文盲,不识字!”
这下李符也没招了。
就在李符犹豫还要不要坚持时,一个扎著皮筋的小姑娘一路小跑过来,开口道:“哥哥你好,你要买什么可以直接跟我说!”
小姑娘脸上长著星星点点的雀斑,衣服看上去有些陈旧,但浆洗很乾净。
李符看了大娘一眼,问道:“小姑娘,你叫什么?她是你什么人?”
小姑娘拉住大娘那双粗糙乾瘦的手,抿嘴道:“我妈。”
李符有些意外,不过还是压住了心里的情绪,將话题拉回正轨道:“你们这些货都是自己炒的吗?”
小姑娘没有细说,只是点头道:“嗯!”
“我想在你们这进一百斤瓜子,一百斤花生,三十斤乞巧果,能不能按批发价给我?”
小姑娘有些发懵:“什么是批发?”
李符不太想和一个小姑娘谈正事,但眼下也只有小姑娘能沟通,只能耐著性子解释道:“就是我大批量从你们这拿货去外面转销,你们负责生產,我负责销售的意思!”
小姑娘听了个半懂不懂。
但还是操持著不太熟练的手语给母亲描述了一遍。
半晌,小姑娘点头道:“我妈说可以,你想要什么价格?”
在来这里之前,李符就进行过详细的市场调研,斟酌片刻后,他也不准备坑这对可怜的母女,便开口道:“瓜子八毛,花生六毛,乞巧果一块五,这是正常的市场批发价,看行不行?”
小姑娘和母亲比了手势,得到同意后点头道:“我妈说可以!”
李符点了点头,又拿起摊位上的瓜子花生看了看,確定没有问题后便准备付钱。
旁边商铺的中年老板却是急了,开口道:“小伙子,你別急啊,货比三家懂不懂?我这也有瓜子,批发的话给你七毛,乞巧果一块四!”
李符回头看了那老板一眼,没好气道:“你家的货质量比她的差了一截,也好意思卖一样价?”
商场如战场。
编排抹黑竞爭对手的套路从古至今一直存在。
中年老板的商铺李符不是没去看,瓜子炒的怎么样先不说,单论个头和卖相就远不如大娘家的,两者间谁更具有性价比李符自然拎得清。
眼见李符吃了秤砣铁了心,中年老板没办法,闷闷不乐回去了。
李符没心思搭理,从口袋里掏出一百八十五块钱递给大娘,然后便招呼著何杉准备装车。
看著手里突然多出的这么大一沓钱,大娘明显有些手足无措。
拉过女儿比划了半晌,听明白意思之后,小姑娘抽出五块钱递给李符道:“哥哥,我妈说谢谢你们,这些货收两百块就可以了,这五块钱还你!”
李符看了眼大娘,后者黄褐色的脸上写满了感激,拿著钱的手甚至还在颤抖。
按理说在商言商,不该讲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可人心终究不是铁做的。
李符想了想,把钱推回去道:“小姑娘,跟你妈妈说,只要她的货一直能稳定这个质量,我把货卖掉以后还会来收,至於这些钱,就当哥哥给你的,你拿去买糖吃!”
说著,李符腰胯合一,扛起一麻袋瓜子放在了三轮车上。
小姑娘似乎有些感动,攥著五块钱抿了抿嘴,半晌才鼓起勇气道:“哥哥,我叫杨瑶,小名瑶瑶,我妈叫王喜乐,你下次要货可以直接来这!”
李符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
进完货,原本空荡荡的三轮车已经囤了个满满当当。
上坡的时候,李符蹬不动,只能让何杉下来推。
可儘管这样,车子在满是泥泞的土路上走的也还是相当吃力,几次都差点发生侧翻。
这个时候李符就很怀念上辈子的水泥柏油马路。
宽敞乾净,走起来舒坦。
何杉倒是不觉得累,一边奋力推著车一边开口道:“符哥,你觉得咱们这一车货得多久才能卖完?”
李符想了想,摇头道:“我也不知道,天气好的话,两三天应该能卖完吧!”
他也不確定。
记得上一世的时候,某些品牌的零食店喜欢把矿泉水、可乐之类大家都知道价格的商品標一个远低於市场零售价的价来证明自己『零食批发』的真实性。
李符准备现学现用。
瓜子花生是主要的来钱渠道,价格不能变,但那些售价高昂但却没啥人买的水果罐头、高档糖果,李符就准备贴个低於市场的成本价,充当吸引眼球的噱头。
这么一想,李符心里有了底。
他不確定自己能赚多少钱,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只要这车货能平安到家,他就绝对不会亏!
……
李符和何杉两人买完货正往回赶的时候。
农机厂。
程帆正站在窗前,看著工厂锅炉冒出的蒸汽出神。
这些日子他发现自己正在慢慢被米开元边缘化,原本想撮合他和米朵的吴秀芬最近也偃旗息鼓,绝口不提叫他回去吃饭的事,米朵自然更不用说,基本上都躲著他走,连搭话的机会都不给他。
似乎只是一夜间,他就从前途大好的优秀青年变成了人嫌狗憎的落汤鸡。
对此,程帆自然是不能接受的。
米开元是他的顶头上司,在没有彻底撕破脸之前,他不想和顶头上司起衝突。
最好的选择还是把突破口放在李符身上。
原本他以为自己只需略施手段就能让李符这个高中学歷露出破绽,然后乖乖任他拿捏。
却没想李符比他预想中的要更聪明。
不仅拒绝了他的採购申请,还真就靠著自己的努力把几十吨白菜卖了个一乾二净。
哪怕他后面写了封內部举报信,都没让李符碰个头破血流。
在这种情况下,李符的成功就等同於他程帆的失败。
毕竟李符做生意赚到了钱,米开元和吴秀芬对他的芥蒂就越小。
夫婿俩要是毫无芥蒂,他这等著接盘的第三者还怎么进步?
这是个不公平的世界。
有些人努力一辈子,得到的都是別人出生就拥有的。
程帆討厌这样的世界,更討厌拥有后还不懂得珍惜的人。
他渴望金钱,渴望权力,渴望挣脱泥沼,掌控自己的命运。
为了这个目標,哪怕付出再多,他也甘之如飴。
毫无疑问,李符就是那个身在福中不知福的人。
高中毕业走狗屎运娶了厂长女儿,工作期间酗酒,被辞退后还怨天怨地,这样的渣滓,凭什么拥有一个如此幸福的家庭?
必须让李符破產,最好还能欠一大笔外债!
只有如此,他才有可能顺利夺取对方拥有的一切。
念及此处,程帆眼中闪过一抹狠辣。
仔细梳理了一遍这段时间打探到的信息,找准方向后,大步流星朝厂外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