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黎明格外轻盈。
这些日子的早出晚归已经让李符形成了一套固定的生物钟。
六点整,李符就躡手躡脚从床上爬了起来。
胡乱洗把脸,回头看了眼毫无动静的房间,李符嘴角不由露出一抹果然如此的笑容。
米朵皮肤白皙,几乎从来不长痘。
之所以能一直保持这种不施粉黛却风情万种的状態,除了遗传自父母的优秀基因外,其他的得益於她那无比健康的睡眠。
米朵每天晚上十点左右睡觉,早上八点左右起床,除去极少数情况外,这个作息雷打不动。
今天自然也不可能例外。
想到这个细节李符就有些想笑。
然而他刚打开堂屋门锁,准备骑上三轮车离开。
定睛一看,发现米朵不知何时已经坐在车斗里等著他了。
朦朧晨曦当中,女子眉眼弯弯,一双清亮的眼睛显得格外狡黠。
“!?”李符嚇一跳,原本残留的困意都被飞到九霄云外了。
好不容易回过神,又好气又好笑道:“你啥时候来的?打伏击是吧?”
米朵俏皮眨眼道:“我就知道你会丟下我偷跑,所以我直接搂著被子睡在了车斗里。”
李符这才注意到米朵身上还盖著棉被,估计是在这守了大半夜,顿时心疼不已,责备道:“就是个走街串巷的买卖,你跟著就跟著,折腾自己干啥?”
米朵將被子卷好放在板凳上,认真道:“我不这样,你愿意带我?”
两人都是老夫老妻了。
你知我深浅,我知你长短,基本不存在秘密。
见李符一脸犹疑,米朵摆手道:“俗话说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我现在就和你结拜为异姓兄弟,符大哥上车吧,咱们扬帆起航!”
闻言,李符嘆了口气,嘴角也勾勒起了一抹笑意:“行,今天就让小米会计看看大哥的厉害!”
他跨上三轮车前座,双脚用力一蹬,车子摇摇晃晃出了门,朝李家村更上游的百选村赶去。
清湖乡下辖有二十六个行政村。
李家村距离乡政府最近,溪对面就是直通坪东镇的国道马路,经济条件相对来说最好。
在这附近卖瓜子花生是不好卖的。
因为村民只要走半个小时就能到乡政府供销社,一般情况不会选择李符这种没有任何保障的流动商贩採买。
所以,李符这一车货的理想销售地是百选坪、山竹坳、沂溪口这几个相对来说更加偏僻的村庄。
如今已是1989年1月中旬,距离过年还有一个月。
朦朧的晨雾仍旧又湿又冷。
米朵没想到早上会这么冷,身上衣服穿的不够厚实。
刚开始坐在车后面,她还兴高采烈的,慢慢就没了声音。
李符扭过头看了她一眼,见她一张小脸冻得得惨白,赶忙降低车速道:“好不容易放一天假不在家里睡个懒觉,非要跟著我出来,你说你是不是自己找罪受?”
因为心疼,李符说话的语气难免有些严厉。
他是真生气了。
米朵委屈的瘪了瘪嘴,半晌才开口道:“你別骂我嘛,我就是想跟你一起……”
见媳妇一副委屈巴巴的可怜模样,李符张了张嘴,一肚子埋怨的话都憋了回来。
良久,神色稍作缓和,柔声道:“那你坐我后面,这样风小一些,也不至於这么冷。”
“噢!”米朵乖巧点头,挪了挪屁股,坐在了李符身后。
刚开始的时候,她还有些矜持。
毕竟虽然起得早,路边也是有行人的。
大庭广眾之下卿卿我我影响不好。
可慢慢的,米朵整个人就难以控制的贴在了李符身上。
周边的风还是一样的冷,可因为多了个抱团取暖的人,一切似乎有了不同。
感受著丈夫瘦削却挺拔的躯体,以及躯体传来的滚烫温度,米朵贪婪的深吸一口气,心安之余忽然又红了眼眶,哽咽道:“早上这么冷,你前段时间天天起来走这么远去镇上,得多遭罪啊……”
自从上个月以来,李符完全就像换了个人。
对人对事不再像过去那般狭隘,逐渐变得平和、宽容,有同理心。
为人处世方面的改变还不是最惊人的,最惊人的是事业心的变化,短短一个月,李符把自己的生活规划的井井有条,家里的经济条件也因此出现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好吃的好玩的没少过,每天换著花样胡吃海喝,还添了辆崭新的三轮车……
总而言之,李符越来越像个顶天立地的男人。
而作为他背后的女人,米朵只是知道他遭了不少罪。
但因为李符从来没在她面前抱怨过,她並没有一个真切地概念。
直到现在,亲身跟著李符走一遭,米朵才知道在轻鬆写意的背后,自己男人付出了多少努力。
也对,这钱要是真那么好赚,咋没看见遍地都是万元户呢?
感受到米朵情绪的变化,李符在感动之余更心疼了。
这么好的媳妇,打著灯笼都难找。
真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自己上辈子究竟是造了多大的孽才让她一次又一次满怀期待,最后又一次又一次失望而归?
……
何杉等在路边,见李符开著三轮车过来,当即喜形於色,招了招手道:“符哥,这边!”
“铃铃铃!”
李符也看到了他,打了个铃鐺算是回应。
车子很快靠近。
当看见后座还载著米朵时,何杉嚇一跳,立马收敛了张扬之態,规规矩矩道:“嫂子!”
俗话说爱情使人愚昧。
在李符面前,米朵总是呆呆傻傻的,一副蠢萌好骗的模样。
可在其他人眼里,米朵却完全不同。
她姿態分明,言谈举止温和有气场,绝对称得上『大家闺秀』四个字。
因此,何杉在面对米朵时,是有些拘谨的。
天然畏惧她身上充斥的气场。
米朵没有端著架子,冲他笑了笑道:“咱们今天是一条战线上的盟友,不用这么客气,上车吧!”
何杉头摇得跟个拨浪鼓似的:“那不行,车子货重,我在后面走路吧,遇到上坡还能顺手推一把。”
米朵有些不好意思。
毕竟严格来说是因为她的任性才导致车子超载,否则何杉是可以坐上来的。
然而不管她怎么邀请,何杉就是不愿意上车。
她也只能作罢,心里对何杉的评价却高了几分。
以前她一直听李符说何杉是个靠得住的兄弟,她还半信半疑的,毕竟自家男人看人的眼光不说一塌糊涂,那也绝对烂到了一定程度……在外面结交那么多狐朋狗友,真到了关键时候,就没一个是靠得住的。
可这次她却能看得出,何杉对李符的尊重是发自內心的,绝非流於表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