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飞小跑著拿出几张报纸交给李符。
这会儿再看李符的眼神已经和之前完全不一样了。
能在单位里混的,眼力见都不差。
这小子表面上看起来憨厚朴实,可三言两语却能让吴局长另眼相待,绝对不简单啊!
韩飞甚至都开始后悔之前对李符的傲慢態度了。
因为自己的狗眼看人低,错失了一次结交牛人的机会啊!
李符不知道他心里那么多想法。
接过报纸,將尿素带里的冬笋全部拿出来包好,双手递给吴国忠道:“吴局长,天气冷,我就不继续打扰了,谢谢您为营我们清湖镇营商环境做出的卓越贡献!”
花花轿子人人抬,吴国忠摆了摆手,温和道:“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李符点了点头,又冲吴国忠笑了笑,这才转头离开。
他全程没有提任何罚款、货物方面的事情,但他知道只要吴国忠把东西收下,这件事就算办成了。
接下来他只要安心等待就好。
……
回家路上,雪越下越大。
李符感觉有些冷,想到米朵一个人在家指不定多无聊,便在路边的摊位上买了两个烤的喷香的红薯充当惊喜,揣进兜里捂著一路小跑著往家的方向赶去。
半路,李符瞥见一个挑著扁担步履蹣跚的身影。
出於好奇,李符多看了两眼,发现那人竟然是万强!
天上正下著鹅毛大雪,万强头顶、肩膀全都是白皑皑的雪花,可他对此似乎浑不在意,依旧步履生风。
好歹是一个村的,碰上了没有不打招呼的道理。
李符上前两步和万强並排,隨口道:“这个点都要吃晚饭了,你咋还在外面?”
万强一张脸被冻得惨白,见到李符的时候明显愣了愣,旋即眼神飘忽,有些心虚道:“没,没啥,这不又到月底了嘛,我去供销社买了点粮食回来!”
李符察觉到了他的不自然,狐疑的看了他挑著的两个竹篓一眼。
竹篓上盖了一层麻布,不知道具体装的什么东西。
然而李符只是扫了一眼,什么都还没说呢,做贼心虚的万强自己先慌了,脚步趔趄了一下,背篓里装著的瓜子、花生以及一些零食当即洒了一地。
场面当即有些尷尬。
看著地上的瓜子花生,李符愣了愣后很快反应过来,恍然大悟道:“你这是去镇上进货了?”
拼命遮掩的秘密被识破,还掉了这么多货在地上,万强顿时又羞又恼,语气很冲道:“我去镇上进货怎么了?咋滴,只许你吃肉,不许我喝汤啊?”
李符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你进货就进货,我又没说啥,冲我发那么大火干什么?”
“我,你……”万强满肚子的芬芳都被噎了一下,半晌回过神,满脸敌意道:“少在这假大方,我可不像张癩子那么傻,还给你交钱拿货,我自己去镇上也能拿,价格还比你的低,没想到吧?我呸,奸商!”
这些天,万强每天都在琢磨赚钱的事情。
然而想来想去也没想到什么比卖瓜子花生这类年货还好的主意。
於是乎,他理所当然就决定抄袭李符的创意,一比一復刻李符的模式。
这几天李符三轮被收,他正好趁虚而入,以更低的价格占领市场。
因而,在他的预想当中,得到消息的李符必然暴怒。
断人钱財如杀人父母,两家人在村子里打口水战乃至真刀真枪干起来都很正常。
万强甚至已经做好了撕破脸的准备。
然而李符的反应却大大出乎了他的预料。
李符不仅没有暴怒,还反过来说他神经敏感,这让他颇有一种重拳出击打在棉花上的感觉。
见他一脸应激,对著自己疯狂哈气的模样,李符都被气笑了:“你不想从我这里进货可以不进,人张癩子做错什么了,你要骂他傻?”
实际上李符心里虽然有点膈应,但还真不至於为了这点事如何如何。
世界上这么多做生意的,甭管说的再怎么高大上,本质都是低买高卖赚信息差。
如果他都要管上一管,那每天也別干了,光生气就得把脑子气炸。
原本万强是准备悄咪咪进货,再悄咪咪卖一段时间,打李符和张癩子一个措手不及的。
可这会儿既然矛盾被戳破了,万强也懒得再装。
后退两步和李符保持了一定距离,確定李符第一时间打不到他,这才开口嘲讽道:“不要以为我不知道市场行情,你给癩子的进货价可不就是在骗傻子吗?!”
顿了顿,见李符没反应,他又指了指自己背篓里的货,满脸自豪道:“我这瓜子零售价一块,花生八毛,乞巧果才两块,你们拿什么跟我比?”
这可是他在市场里精挑细选后找到的最具性价比的货。
光是超低的进货价就能碾李符一大截。
闻言,李符来了兴趣,看了眼万强背篓里装著的货。
莫名的,他觉得有些眼熟。
这不就是批发市场被他淘汰的那个中年老板的货吗?
瓜子颗粒小,十个里面有一两个是空的。
花生至少也是去年的陈货,嚼起来乾巴巴的,带著一股豆腥味,一点也不香。
至於乞巧果,估摸著中年老板用的油品质不好,吃进嘴里会有股淡淡的哈喇子味。
这种品质的货李符自己是不屑於进的。
可万强却將其当个宝。
罢了,人各有志,货不好便宜处理也不是不可以。
念及此处,李符摇了摇头,没有了继续爭论下去的兴致。
估摸著媳妇在家里斗快等急了,李符不再搭理万强,快步朝家里走去。
看著李符匆匆离去的背影,万强心里別提多得意了。
弯腰將掉在地上的瓜子花生捡起,重新扛起扁担,万强感觉自己浑身上下充满了力量,漫天风雪都浇不灭他那颗熊熊燃烧的战斗之心!
……
推开门回到家,米朵正伏在桌子上修改文稿。
见李符满身是雪,一脸风尘僕僕的模样,米朵赶忙起身,心疼道:“你干嘛去了?外面下那么大的雪,你又没带伞,不知道托人带个消息,让我来接你啊?”
“去了趟工商局,压的那车货好几百块呢,受潮可就全废了,得赶紧拿回来才行!”去工商局的事情他没有细说,伸手摸了摸米朵的额头道:“感冒好了没?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米朵摇头示意自己已经没事了,接著一把拽著他的手往里走:“你手好凉,赶紧进来烤火。”
李符鬆了口气,跟著她来到围了一圈的高架桌旁坐下。
感受著盆中碳火带来的浓浓暖意,李符一时间有些恍惚。
犹记得上一世,因为没买够炭,钱也在打牌的时候输完了,这时候的家里永远是冰冷的。
为了省点柴,米朵总会在吃完饭后的第一时间洗澡,只因灶台里的火还没熄,把水倒出来就能再多烧一壶热水。
如今回想起来,不知道米朵那时候跟著他过得到底是些什么日子。
想到这,李符搓了搓手,从怀里掏出红薯递给米朵,柔声道:“顺路给你买的,尝尝好不好吃!”
“红薯?”
米朵没想到还有惊喜。
伸手小心翼翼从李符手中接过,发现上面竟然还带著余温,只感觉一颗心都化了。
撕开表皮尝了一口,米朵顿时两眼放光道:“好甜,你要不要尝尝看?”
李符点了点头,下意识就要伸手,却不料米朵把红薯往身后一藏,粉嫩的舌头舔了舔嘴唇,凑上前媚眼如丝道:“不许抢我手里的,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