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閒汉。
有工的时候上工,没工的时候就打牌。
家里婆娘一个个揪著耳朵说破天都雷打不动的货色,今天却因为李符车后座的卤猪肉破了防。
说出去怕是不知道笑掉多少人大牙。
可生活就是如此,大而空的宽泛概念永远没有小而精的一点念想来的动人。
喝酒的时候能吃上一筷子肉。
这就是当前时代的普通人最朴素的追求。
李符当然不知道他们的想法。
回到家,把三轮车停好。
听到动静的米朵打开窗户看了一眼,见来的是李符,赶忙拉开门閂小跑著飞奔出来。
也不管旁边有没有別人,直接蹦到了李符身上。
李符顺势抱住她。
米朵像个袋鼠似的掛在李符身上,语气带著三分责备,七分甜腻道:“老公,今天咋这么晚才回来?我等你等得都快睡著了。”
感受著怀中娇软温润的躯体,嗅著鼻尖轻柔香甜的体香,李符心里別提有多满足了。
白天一天的疲惫都在此刻得到了最好的滋润。
宠溺的颳了刮米朵的鼻子,开口道:“当然是给你买好吃的去了,饭煮好了没?”
“嗯,煮好了,菜也在锅里热著!”米朵將头埋在他怀里,小女儿姿態尽显。
半晌,才回过神来,眨巴了两下眼睛,满怀期待道:“你给我带了什么好吃的?”
李符没说话,只是朝著门口努了努嘴。
米朵顺著他的方向看去。
见米兰、何杉、何呆呆三人站在门口,这会儿正面色各异的看著他,整个人当即如遭雷击,愣在原地,半晌才羞愤交加道:“兰兰,阿杉,你们、你们啥时候来的?”
何杉比较靦腆,低著头当没看见,不想给米朵难看。
可哪怕是他,也忍不住有些憋笑。
何呆呆是被李符特意接过来的,小丫头瞪著纯洁的卡姿兰大眼睛,怯生生道:“姐姐,你就是老师说的深海八爪鱼吗?”
“噗哧”原本还绷著脸的米兰绷不住了,跟个女魔头似的捂著肚子哈哈大笑,发出了反派的笑声,一边笑,一边还不忘鸚鵡学舌阴阳怪气道:“老公~今天咋这么晚才回来?人家等你等得花都要谢了喔~”
“哈哈哈哈……”
回过神来,米朵感觉自己大姐的威严碎了一地。
“啊,米兰!!!”米朵发出一声土拨鼠尖叫,白皙细嫩的俏脸羞得通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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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兰笑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仍旧不知死活挑衅道:“哈哈哈,笑死我了,咱家谁不知道你是头蛮不讲理的母老虎?也就在姐夫面前装装小猫咪了,哈哈哈哈,嗝!”
有个成语叫恼羞成怒。
该成语形容人因羞耻或被冒犯而转为愤怒,或因气恼、羞臊而大发脾气。
米朵就处在了由羞转怒的第二阶段。
极端羞耻后,她恶狠狠瞪了李符一眼,鬆开手追著米兰就冲了过去。
姐妹俩在院子里好一阵打闹,直到米兰趴在地上求饶,这场姊妹之间的纷爭才暂时告一段落。
“咕嚕嚕……”
何呆呆已经饿了。
李符赶忙对有些衣冠不整的米兰道:“兰兰,给呆呆盛饭,我和阿杉喝点!”
米兰一边整理衣服,一边嘀嘀咕咕道:“夫妻俩合起伙来欺负我!”
她给何呆呆装了一碗饭,顺手也不忘给自己盛上满满当当一碗。
等米朵换好衣服出来,五个人齐齐整整正好坐满一桌子。
昏黄灯光下,干红辣椒炒肉色泽透亮,透著一股焦香。
清炒大白菜油汪汪的,卤猪耳朵和猪头肉摆在一起,显得格外有食慾。
因为时间的原因,李符买的那两条鱸鱼没办法复杂处理,便收拾乾净搭配著嫩豆腐燉了一碗葱姜鱼肉汤。
看著这一大桌子丰盛的菜,就连见识过场面的米兰都忍不住惊嘆道:“姐,姐夫,你们夫妻俩这小日子,过得真腐败!”
连她都这样,更別提何杉了。
拿著筷子一时间不知从何下手。
李符夹了一块卤猪耳朵放到何呆呆碗里,主动朝何杉举起酒杯道:“阿杉,今天辛苦你了,想吃什么儘管夹,別客气,吃饱喝足回去好好睡一觉,明天起来还有得忙!”
听到这话,何杉赶忙起身,受宠若惊道:“符哥,要敬酒也该我敬你才对。”
李符笑了笑:“咱是兄弟,没必要分那么清楚!”
听到『兄弟』二字。
何杉的眼睛一下就红了,抽了抽鼻子道:“我何杉有娘生,没娘养,他们都觉得我长大了肯定是个不爭气、没出息的,以前我也一直觉得是不是自己太没用,爸妈才寧肯再生一个也不要我和呆呆……”
说到这,他的情绪一下子喷涌出来了。
心底隱忍多年的委屈和苦涩縈绕在嘴边,却是怎么也没办法再说出口。
良久才不好意思的擦了擦眼角,露出一个靦腆的笑容道:“直到这段时间跟著符哥你混,我才知道我何杉也是能做事情的,儘管事情都很小,无足轻重,但也还是个有用的人……”
这段时间跟著李符混。
何杉感觉自己的三观连带著眼界全方位都有提升。
放在以前,能像正式工一样每天拿个一块钱的固定工资,就已经是他对生活最大的想像力了。
说到这,何杉端起酒杯道:“多的不说,符哥,小弟先敬你一杯,要不是你,我现在可能还在我舅舅店里送炭,哪知道什么才是人过的日子?”
李符没说话。
人的一生,要么在痛苦中沉沦,要么在痛苦中破茧成蝶。
上一世,何杉靠他自己也同样完成了自我救赎,成为了一个顶天立地,不会轻易哭泣的男人。
这一世,他的到来只是提前加速了这个过程而已。
两人碰了一下杯,喝乾了杯中酒。
周边全都是贴心人。
李符心情大好,重生以来头一次有了想高歌一曲的衝动。
借著酒劲,他卸下了心底绷著的那根弦,甩掉了前世的所有烦恼和痛苦、不甘与挣扎,洒脱一笑道:“这才哪到哪呢?阿杉,记住,好日子还在后头,未来一定是灯红酒绿、花枝招展的,想要过上梦寐以求的生活,如今就得加倍努力!”
何杉也是年轻人,十八九岁正出在风华正茂的年纪。
被李符一通大饼画下来,整个人当即痴了,眼中闪烁著对未来的憧憬。
看著喝酒吹牛,意气风发的李符,又想起他这些天起早贪黑、拼命挣钱的模样,米朵眼中闪过一缕心疼之色,她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给李符倒了一杯酒,然后侧著身子看著李符挥斥方遒时明暗不定的脸。
这顿饭吃得很晚。
李符难得喝了个酩酊大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