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走吗?士兵们都离开了。”
幽影城最顶层的房间中,梅瑟莫靠在窗边,眺望著那枚由远及近的『太阳』。
眼瞳深处,闪烁的是他对黄金树深沉的思念。
而被他称之为盖乌斯的人,此刻也站在他身边,同样眺望那远方的太阳。
他是梅瑟莫的最好朋友,同样也是梅瑟莫最后的朋友。
黑骑士与火焰骑士的离去,是他与梅瑟莫共同默许的。
甚至有不少忠心的骑士,是被他们亲手赶出的幽影城。
“快结束了,我送你最后一程。”
“哦?你就这么確定,我会输给他?”
梅瑟莫微微挑眉,唇角勾起一抹桀驁的笑意,周身微弱跳动的原罪之火轻轻翻涌。
“我可是梅瑟莫。”
“確定以及肯定,你今天死定了。”
盖乌斯能確定,梅瑟莫今天就是想死在褪色者手上。
对此,盖乌斯只有羡慕与祝福。
这里可是幽影地,死乾净可不容易。
多少人想死还没有能力去死呢。
“哈,我以为你最后会安慰我一下。”
梅瑟莫双臂撑在窗台的围栏上,眺望著那枚太阳,与太阳下的人影。
气血如虹,魔力似渊。
距离成神,真的就只差一个神性。
但他的眼神里,却没有恐惧,反而满满的都是期待。
“喂,盖乌斯。”
“嗯?”
“等我死后,你就追隨他吧?他看起来会是个很好的王。”
“他要不要我还不清楚呢。”
“哈哈,我一会帮你问问。”
……
篤篤篤——
沉重的敲门声响起。
梅瑟莫擦拭长枪的动作微顿,隨后朗声开口。
“请进。”
木质门梁在清脆的枝丫声中打开,手持长剑的褪色者隨之进入。
伴隨著咔噠一声,房门重新合上。
“你不用怕我跑了,我既然在这里等著你,就不怕你跑。”
在褪色者对面,梅瑟莫正坐在玛丽卡的神像下,擦拭自己的长枪。
身形高挑纤细,骨架偏薄,四肢修长,像是太久没有晒过太阳般皮肤苍白。
褪色者缓步前行,在距离梅瑟莫几米外停下。
“我想求你件事。”梅瑟莫起身,將长枪扛在肩头,“虽然现在说起来很奇怪,但我怕我再等一会,就没机会说了。”
“说。”
“是这样,我的一个朋友想在你手下干活,我想替他求个情,希望你能够同意。”
“那倒是无所谓,我向来广招贤才。”
“那就多谢了。”
鋥——
一瞬间,梅瑟莫的蛇瞳剧烈收缩,剧烈的危机感,令梅瑟莫浑身的蛇鳞炸开。
罪孽的火焰瞬间燃遍全身,搭在肩上的枪柄环绕脖颈,瞬间向前刺出。
金铁交击,梅瑟莫只觉得双臂发麻,那从枪柄传导过来的力量,简直不是人类。
握住枪柄中段的左掌微微放鬆,右臂拧动。
褪色者刚要追击,就看到枪尖在自己的剑刃上滑动,迸发出一连串璀璨的火花。
梅瑟莫顺势將枪头递向他的心窝。
猎犬步伐。
枪尖刺过,褪色者留在原地的残影缓缓消散。
梅瑟莫的长枪去势不减,顺势扎入一侧墙壁,罪恶之火灌注,在墙壁內涌动。
褪色者此刻,已经退出十数米,就站在房间中央,静静看著梅瑟莫的动作。
而他的行为,也让梅瑟莫略微嘆了口气。
轰——
墙壁內侧,无数根火焰长枪,在同一时间刺穿墙面,並迅速蔓延。
长枪都是由极致压缩的罪恶之火构成,带有强大的破坏力。
褪色者依旧站在原地未动,待梅瑟莫注入墙壁的魔力燃尽,最外围的一柄长枪,恰巧刺破他跟前的地面。
双手紧握长剑,褪色者一步踏入长枪丛林之中。
宰杀!
周围的世界骤然变得漆黑一片,梅瑟莫眼中只剩下一道斩痕。
鲜红似血,迅捷如雷。
手腕迅速翻转,梅瑟莫並未选择拔出枪头,而是將枪尾做头,侧腰顶住枪柄,奋力向上提起。
叮的一声,枪柄上出现一道肉眼可见的裂痕,梅瑟莫的身影被巨力衝撞的后退半步,枪尖更深一层的扎入墙中。
而褪色者,在斩出那一刀后,並未停止前进,反而再度催动猎犬步伐,消失在原地。
再度出现时,已经站在梅瑟莫的枪头,双手紧握剑柄。
隙间月影!
锋利的湛蓝斩击自上而下,斩向梅瑟莫额头。
鋥——
剑刃划过,强烈的衝击將褪色者面前已经饱受摧残的墙壁斩的粉碎。
璀璨的金色光芒,从褪色者斩开的墙壁中照入,也照亮了地上紧握长枪的断臂。
褪色者隨意的甩动了一下刀刃上的血跡,侧头看向单手紧紧捂住断臂的梅瑟莫。
一脚將地上的长枪从墙壁缝隙中踢出房间。
放技能?放技能是要付出代价的。
梅瑟莫的反应挺快,及时断臂止损,要是他还想带走长枪,就不只是断一条手臂那么简单了。
“真是出色的技法。”
梅瑟莫原以为,自己至少能够在褪色者手中过几个回合。
没想到,交手还不到十秒,就被断去一臂,就连武器都丟了。
“母亲啊……请原谅我……”
梅瑟莫突然抬手,將手指按在自己的一枚眼球上。
他天生自带诅咒,这是玛丽卡为了压制他体內的『恶之蛇』特意打造出的限制器。
而现在,他要亲手將其摘除,释放自己的恶意。
看到梅瑟莫毫不设防的动作,褪色者没有丝毫犹豫,身体微屈踮脚,迅速向远离梅瑟莫的方向滑行。
如同先前梅瑟莫將枪尖刺入墙壁,褪色者的感知力在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非比寻常的危险。
但一直到背部贴上冰冷的墙壁,他依旧能感受到那股毫不收敛的恶意。
没有丝毫犹豫,褪色者反手挥剑,背后的墙壁应声而碎。
星空魔法发动,褪色者迅速远离梅瑟莫。
下一刻,无穷无尽的黑色血液,混杂著罪恶之火,冲开城堡的尖顶,匯聚成一条盘绕的恶之蛇。
“吼——”
恶之蛇一声嘶吼,直向著褪色者衝来。
“呼~”
褪色者看著那直径三米,张开血盆大口扑向自己的恶之蛇,並未继续后退。
背部微弓,左腕转动,与右手一正一反的握住剑柄。
以这种完全不適合挥舞武器的手法持剑,恶之蛇几乎毫无阻碍的將褪色者一口吞入口中。
咚——
蛇口闭合的声音,在褪色者身后响起,几乎是同一时间,混杂著罪恶之火的黑色血液,便开始从外而內的侵蚀他的肉体。
但褪色者並未急躁,握住剑柄的双手进一步贴近身体,脑中极力回想曾经看到的招式。
“水鸟乱舞。”
褪色者轻声开口,一抹微不可闻的神性,在剑脊中一闪而逝。
下一刻,剑影乍现。
鏘——
褪色者挥动剑刃的速度过快,前一瞬挥下的剑影,后一瞬便被他的剑斩中。
剑身碰撞的清脆交击声,混杂在剑芒中展开。
几乎是瞬间,恶之蛇的头部便被切成了一堆碎肉,碎肉在空中瓦解成黑血,想要重新回归下方恶之蛇的本体。
而褪色者则混在黑血之中,一同向著恶之蛇坠落。
“水鸟乱舞。”
脚尖轻点在一滴血珠之上。
下一刻,血珠炸裂,褪色者的身影宛若雨燕,在血珠中纷飞,每一次將脚尖点在血珠上,速度都会变得更快。
恶之蛇中,梅瑟莫的意识只觉得眼前一花,褪色者的身影便站在了房顶之上。
下一刻,剑芒碰撞脆响不绝。
房顶被斩成石屑,身形庞大的恶之蛇被斩成一滩污血。
褪色者身影降下,踩在污血之中,发出啪嘰一声。
挥手甩开剑刃上的血渍,褪色者收剑入鞘。
连续两次水鸟乱舞,他也有些气喘。
此刻,在被斩散的恶之蛇核心中,四肢尽断的梅瑟莫从中摔落。
梅瑟莫看著逐渐走近的褪色者,表情里有著羡慕,但更多的是释然与解脱。
“简直强的不像人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