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低沉的钟鸣在【生命】世界內迴荡。
圆桌旁,失去人形的二十三神性正坐於位,神性从体內根根抽离,攀附在螺旋树內壁。
一柄携带【杀戮】的长刀,直插在圆桌中央。
螺旋树外,无数融化的低等神性,已经將空地变为一片泥沼。
【生命】世界的肉木开始枯萎,生物大片死亡,將自身蕴藏的生机与神性,输送向最中央的螺旋树。
孕育。
不同於人类世界的孩童,因肉体脆弱,需要在各种保护措施下,经歷漫长的锻炼、学习。
花费十数年才能让器官完全发育,达到成年的標誌。
这些天生的神性,並不需要这个成长过程。
祂们从诞生之初,便能够完美活用自己的权柄,拥有完全不同於后期掌控神性『人』的天赋。
但与之相对的,神性的孕育过程可能会长达百年、千年。
翠绿与血红的双色螺旋茧,延伸出数百条尖锐的触手,深深刺入螺旋树中,將自己掛在螺旋树中段,头顶就是艾尔登之兽的金色光芒。
螺旋茧隨著钟鸣缓缓起伏,宛若一颗巨大的心臟。
【肉体铸造】
这是大长老提供给癲火的方法。
癲火並非天生神明,在成长的过程中,他的身体里添加了太多杂质。
生命、死亡、混沌、技法、红……
每一条都是康庄大道,能够引导他走上高等神性。
杂质並不可怕,这些道路全都是包容性极强的神性,能够与其它神性共存,甚至结合出更加强大的神性。
唯独一个神性。
【黄金】。
由无上意志带来,由黄金树传播,最终以卢恩的形式扎根在每个人身体、灵魂中的神性。
祂在排斥除了自己以外的所有神性。
癲火这具由卢恩强化的躯体,在继承成为艾尔登之王的命运时,同样也被束缚在艾尔登之王的命运里。
而掌控【生命】並不在艾尔登之王的命运线中。
为此,大长老给癲火提供了一个思路。
艾尔登之兽对於【黄金】的吸引,远超於癲火对其的吸引。
只是因为无上意志曾定下的规则,艾尔登之兽无法直接抽取其它人身上的卢恩。
而吸收卢恩的人,也无法自己主动拋弃卢恩的力量。
在交界地中,半神能通过【无缘诞生者的卢恩】改变卢恩对自己的强化侧重。
癲火將这一过程称之为『洗点』。
但是这样的重新孕育並不能將卢恩抽离体外。
咚——
伴隨著一声剧烈的钟鸣,螺旋树树干被震出细密如蛛网的裂缝。
数以万计低等神性凝结出的烂泥,如同史莱姆般爬上螺旋树,用自己的躯体填补缝隙。
身处螺旋茧中的癲火,身体已经融化,只剩下一颗太阳,浸泡在液態神性之中。
隨著身体的融化,癲火的意识进入了一个奇怪的状態。
仿佛与【生命】神性融为一体。
他能感受到,每次钟鸣都將自己的意识扩散的更广。
他在二十三中等神性的身体中、在烂泥般的低等神性中,同样也在世界的每一块泥土,每一粒灰尘之中。
癲火从未有过这样的视角,仿佛自己就是世界本身。
『高等神性,这就是所谓的高等神性?』
癲火的意识融入空气,下压到圆桌旁。
此时的大长老已经进入半融化的状態,將自己的神性缓慢而持久的灌注入螺旋茧。
【傲慢】化作的小红猫正趴在他的头顶,监视他的一举一动。
噠——
聚精会神监视大长老的【傲慢】突然感觉脑袋一疼,仿佛有人给了它一个脑瓜崩。
哈——
【傲慢】脊背隆起,下意识的就想要哈气。
但看了两圈,都没有找到打它的人。
脑袋一转,【傲慢】注意到身后不断摇摆的尾巴。
哈——
『这蠢猫。』
看著和自己尾巴打起来的【傲慢】,癲火心里暗笑。
刚才给了它一个脑瓜崩的,自然是自己。
这次重锻身体,癲火没有带【杀戮】甚至连【傲慢】都进行了剥离。
除了【不死】,他只带了【技法】,还有无法剥离的【混乱】。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他把【混乱】卡在了原本的身体里,暂时由勇者接管。
但等他进入螺旋茧后,【混乱】还是不知道从哪个角落冒了出来。
可能是他的某种本质,已经被【混乱】修改。
幸好现在的【混乱】好像也陷入了沉寂,並未影响他的晋升过程。
伴隨著钟鸣的响起,茧壳向內部剧烈收缩,神性挤压在太阳头颅之上,將外壳压碎。
零星的金色卢恩被压迫从太阳中挤出,迅速沿著管道抽离,输送向树顶的艾尔登之兽。
在那里,艾尔登之兽会清理掉这些卢恩上,属於癲火的烙印,並將其据为己有。
每一次钟鸣,太阳的气息都会削弱几分,但癲火的意识中,属於『人性』的部分却被锻造的越发坚韧。
咚——
伴隨著又一次钟鸣,癲火的主意识回归螺旋茧,开始主动接触神性。
將更多的神性注入螺旋茧中,增加茧內压强,虽然因为压强的增加,每次锻造会带来更多的痛楚。
但对於【技法】来说,不过是些许风霜罢了。
伴隨著压强的增加,剥离卢恩的速度显著增加。
癲火没有千年时间去孕育,也没有百年,甚至连一年都没有。
【摆渡】没有那么强的力量,勇者的意志也对抗不了那么长时间的磨损。
他只能儘可能將每个环节的速度提到极限。
“吼——”
伴隨剥离卢恩的速度加快,螺旋树冠上的金色火焰內,艾尔登之兽发出一声野性的咆哮。
大量卢恩的注入,让它感受到力量的回归。
隔著火焰与茧壳,癲火与艾尔登之兽相望无言。
『杀了你。』
癲火的意识融入风中,飘进那团金色火焰,也飘进艾尔登之兽的耳中。
虽然听不懂,但语言中蕴藏的尖锐杀意,却让艾尔登之兽浑身沸腾。
轰——
蛇头撞击在火焰外壳上,溅起大片金色光芒。
只听嘭的一声,原本它还算稳定的躯体崩碎一小节。
痛觉令艾尔登之兽的躁动略微平復,但它依旧睁著那枚星辰一样的眼眸,紧紧盯著癲火的动作。
癲火併不知道艾尔登之兽的动作,在挑衅完以后,他的意识便彻底融入太阳,陷入沉寂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