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建斌倒台的消息传遍了整个清河县。
刘强办案利索,顺著张建斌交代的口供,把跟他有过利益往来的关係网挨个筛了一遍。
这一筛,就筛到了刘浩头上。
当初刘浩为了摆平跟徐青青乱搞男女关係的事,托人找到张建斌,塞了三百块钱。
张建斌收了钱,硬把这事压了下去,反而把林国栋关了十五天。
如今张建斌倒了,这笔旧帐被翻了出来。
这天上午,刘浩和徐青青正在厂里上班。
刘浩叼著烟在车间里晃悠,徐青青坐在流水线前机械地拧著螺丝。
车间门忽然被推开,两个穿制服的民警走了进来。
“刘浩、徐青青,跟我们走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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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浩手里的烟掉在了地上。
徐青青抬起头,脸色煞白。
车间里所有人都扭过头来看,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们俩身上。
刘浩强装镇定,扯了扯嘴角:“同志,是不是搞错了?我跟你们张所长……”
“张建斌已经被抓了,你们的事,局里要重新调查。”
民警面无表情地看著他,“年初在旅馆开房那次,徐青青当时还是有夫之妇。
你们涉嫌流氓罪,另外刘浩还有行贿行为,走吧。”
刘浩的腿一下子就软了。
徐青青手里的螺丝刀啪嗒掉在地上。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两个民警一左一右把他们带出了车间。
走廊两边站满了看热闹的工人。
有人小声嘀咕“姦夫淫妇”,还有人啐了一口“活该”。
两人被民警推搡著走出工厂。
他们看见厂门口围了一堆人指指点点。
审讯室里,刘强亲自坐镇。
他把张建斌的口供往桌上一拍,刘浩看了一眼,脸上的血色就褪得乾乾净净。
审了不到两个钟头,全交代了。
他跟徐青青这个有夫之妇偷情,在这招待所开房被林国栋抓住。
当时林国栋打了他一顿,三人都被民警带走。
事后在看守所,刘浩塞了三百块钱给张建斌,把事情压了下来。
他交代的清清楚楚。
事情虽然过去了十个多月,徐青青也嫁给了刘浩,但在当时,两人確实违反了法律。
虽然没有判流氓罪,但厂里给了最严厉的处分。
开除公职,全厂通报批评。
刘浩和徐青青双双丟了工作。
通报批评那天,厂里开了全体大会。
操场上黑压压站满了人,台上拉著横幅。
刘浩和徐青青並排站在台上,低著头,脸色比身上的白衬衫还白。
台上的领导拿著话筒,声音通过喇叭传遍了整个操场:“刘浩、徐青青二人目无党纪国法,生活作风极其败坏!现在让他们当眾做深刻检討!”
刘浩弯著腰,声音低得跟蚊子似的:“我犯了错误,我对不起组织,对不起厂里……”
说到后来声音都在发抖。
徐青青站在旁边,从头到尾没敢抬头,肩膀一抖一抖的,不知是怕还是在哭。
台下黑压压的人头,有人摇头,有人指指点点,还有人在人群里小声说“这就是那个女的,跟刘浩乱搞”。
林国栋也来了。
他是被通知来旁观的。
当初被张建斌冤枉关了十五天,如今给他一个公道。
他站在台下,看著台上弯腰认错的两个人,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等这一天等了太久,原本以为自己会很激动。
可真正站在这儿,看著那两个曾经害他蹲了半个月的人,灰头土脸地站在台上当眾检討,他心里反倒很平静。
就是觉得胸口憋了大半年的一股浊气终於吐了出来。
痛快,但也没什么可激动的。
散会后,工人们三五成群地散去,还有人回头朝台上指指点点。
刘浩从台上下来时脚下绊了一跤差点摔下去,没人扶他。
徐青青脸色灰败跟在后面。
路过林国栋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她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林国栋转过身给了她一个背影。
他跳上拖拉机,发动引擎,往王店镇的方向开去。
拖拉机突突突地驶过县城的主街,拐上回王店镇的土路。
林国栋心情不错,一边开一边哼著不成调的小曲。
经过一座小石桥的时候,他远远看见河边站著一个身影。
那身影站在桥墩旁边,瘦瘦小小的,像根风一吹就倒的芦苇。
林国栋没在意,继续往前开。
可那身影忽然动了,不是往路上走,而是往河里走。
林国栋一个激灵,猛打方向盘,拖拉机吱嘎一声停在路边。
他跳下车就往河边跑。
河水里已经扑腾开了,水花溅得老高。
一个脑袋在水里一沉一浮的,两只手胡乱拍打著水面。
“艹!”
林国栋骂了一句,鞋都顾不上脱,一头扎进了河里。
十一月初的河水冷得刺骨。
林国栋咬著牙游到那人身边,从后面一把勾住她的脖子,拖著就往岸边游。
那人不识水性,本能地挣扎,差点把他也拽下去。
林国栋呛了口水,骂了一句“別动”,使出浑身力气把她拖上了岸。
两人湿漉漉地瘫在河滩上,林国栋大口大口地喘著气。
被他救上来的是个姑娘,二十出头的模样,瓜子脸,柳叶眉,皮肤白净,模样还挺俊。
她趴在河滩上咳了好一阵子,憋得脸都青了,湿透的头髮贴在脸上,狼狈得不行。
“你说你年纪轻轻的,有啥想不开的?”
林国栋拧著自己衣服上的水,忍不住数落起来,“死都不怕还怕活著?”
姑娘抬起头,瞪了他一眼。
她咳嗽了好一阵才缓过劲来,声音沙哑地说:“我才没有轻生呢,你別胡说。”
林国栋愣了一下:“没轻生?没轻生你往河里跳啥?”
“我……”姑娘嘴一瘪,“我是饿的。
蹲在河边想洗把脸,站起来的时候眼前一黑,一头栽进去的。
你以为我想跳河啊?水那么冷!”
林国栋没话说了。
不是想跳河轻生就好。
一阵风吹过来,姑娘打了个哆嗦,抱著胳膊瑟瑟发抖。
她身上的衣服湿透了贴在身上,嘴唇都冻得发紫了。
林国栋看她那可怜样,嘆了口气,转身去拖拉机上拿了军大衣递给她。
“行了,既然没寻死就回家去吧,我也得回家了。”
姑娘接过军大衣裹在身上,看见林国栋转身要走,急了:“站住!你不能走!”
林国栋回头挑眉,心想这姑娘还有完没完了:“怎么?还有什么事?”
姑娘脸一红,裹著军大衣站起来,理直气壮地说:“你救了我,抱了我,咱俩不清白了,你、你得对我负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