津门第一医院,顶层vip病区被彻底清场。
走廊两端站满了黑西装保鏢,江家的人和鼎和集团的安保各占一半,互相对视,谁也不肯后退半步。空气里的火药味比医院的消毒水味还要浓烈。
而在尽头最宽敞的零號病房內,气氛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死寂。
祝寻川靠坐在摇起的病床上。他身上穿著一套宽大的蓝白条纹病號服,右脚缠著厚厚的白纱布,空气里隱隱还能闻到一丝血腥气。
伤口缝了八针。没伤到筋骨,只是纯粹的皮肉伤。
江瑶端著一个不锈钢面盆,单膝跪在病床旁的白色瓷砖上。
这个在北境砍人眼睛都不眨一下的女魔头,此刻连头都不敢抬。她隨意披在身上的黑色机车风衣大敞著,露出里面没来得及扣好纽扣的男士白衬衫。
她將热毛巾拧乾,动作极度轻柔,甚至带著几分颤抖,一点点擦拭著祝寻川脚踝处残留的乾涸血跡。
擦完一遍,她把毛巾扔进水盆,双手无力地搭在膝盖上。
“川哥,你骂我两句吧。”江瑶声音哑得厉害,眼眶周围红肿一片。
祝寻川看著她这副活脱脱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女孩模样,心底那点被算计的冷意散得乾乾净净。他没去管那只脚,而是伸出右手,捏住江瑶没有什么肉的脸颊,往外轻轻扯了扯。
“这会儿知道怕了?平时拿刀抵著自己脖子的那股疯劲去哪了?”
江瑶任由他捏著,眼泪不爭气地又往下掉。她往前凑了凑,脸颊主动贴上祝寻川温热的掌心,顺势蹭了两下。
“我就是个灾星。你跟我在一起,连出个门都要见血。”江瑶咬著牙,眼底闪过一丝狠厉,“等我查出来是谁往门口放的刀,我活剐了他全家!”
祝寻川手指一顿,刚准备把昨晚那把刀的异常分析给她听。
“砰!”
病房外突然传来剧烈的碰撞声。
“让开!”一声极度冷冽的女声穿透厚重的实木房门。
紧接著是江家护卫队长的声音:“夏总,大小姐吩咐过,任何人不准进……”
“滚。”
只有一个字。隨后,病房双开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夏晚萤踩著十厘米的高跟鞋,带著一阵冰冷的寒风大步走入。她穿著一套剪裁极度修身的白色高定西装,干练、强势,千亿女首富的威压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释放。
苏沐橙戴著鸭舌帽和口罩,像个受惊的兔子一样紧紧跟在夏晚萤身后,进门后顺手带上了房门。
听到动静,江瑶触电般站了起来。
她眼底的泪光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属於北境阎王之女的野性与凶残。她本能地伸手摸向腰间,摸了个空。那把蝴蝶刀没带在身上。
江瑶往前跨出一步,直接用身体挡在祝寻川的病床前,下巴微扬,死死盯著越走越近的夏晚萤。
“夏晚萤,你胆子不小,敢冲我江家的场子。”江瑶声音冷到了极点。
夏晚萤根本没看江瑶那张脸。她的视线在江瑶身上扫过——凌乱的长髮、只穿著一件明显属於男人的宽大白衬衫、敞开的风衣、还有脖颈侧面那一抹极其刺眼的暗红色吻痕。
这全是昨夜放纵留下的铁证。
夏晚萤垂在身侧的双手猛地攥紧。高跟鞋在瓷砖上顿住。
如果换做平时,以她的骄傲和脾气,此刻一巴掌早就甩过去了。但她的目光越过江瑶的肩膀,看到了靠在床头的祝寻川,看到了他右脚上那厚厚一圈被血水隱隱渗透的纱布。
夏晚萤胸口一窒,准备兴师问罪的话卡在喉咙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苏沐橙从夏晚萤身后探出头,看到纱布的那一瞬间,眼泪直接涌了出来。
“川哥……”她声音发颤,想上前,却被江瑶杀人的目光死死盯在原地,根本不敢迈动步子。
宽敞的vip病房內,气氛紧绷到了极点。
消毒水味被夏晚萤身上冷冽的高级木质香调,和江瑶散发出的浓郁野性香水味彻底掩盖。
“好手段啊,江大小姐。”夏晚萤强压著情绪,冷笑出声,“这就是你说的,和你背靠背连命都可以託付的底气?你就是这么保护他的?让他刚跟你过了一夜,就进了急诊室缝了八针?”
这句话精准无误地戳中了江瑶最脆弱的痛处。
“你找死!”江瑶勃然大怒,右手瞬间攥成拳头,整个人弓起,直接就要朝夏晚萤扑过去。
夏晚萤不闪不避,冷冷地迎著她的目光。
资本与暴力的火药味,一触即发。
“咳。”
一声並不重,甚至带著些许虚弱的咳嗽声,在两人之间响起。
祝寻川微微皱起眉头,左手搭在自己的胃部,闭上了眼睛。
只一个动作。
病床前那股足以掀翻屋顶的肃杀之气,瞬间荡然无存。
江瑶的拳头猛地鬆开,急转过身,膝盖直接磕在床沿上。“川哥!怎么了?是不是疼?医生!我去叫医生!”
夏晚萤也再顾不上什么女首富的仪態,直接绕过江瑶,快步走到病床另一侧。她脱下碍事的西装外套隨手扔在椅背上,伸出略带凉意的手指,准確地按在祝寻川的手背上。
“我去叫医生。”夏晚萤声音放软。
“不用。”祝寻川反手一把握住夏晚萤的手,同时左手准確地拉住转身要跑的江瑶的手腕。
两个刚才还要拼个你死我活的女人,此刻一左一右站在病床两边。
祝寻川睁开眼,视线在两人脸上扫过。
“我没死在別人刀下,倒要被你们俩吵得头疼。”祝寻川语气平淡。
江瑶咬著嘴唇,低头看著脚尖。夏晚萤则撇过头,但任由祝寻川握著自己的手,没有抽出来。
苏沐橙见局势稳定下来,这才敢小心翼翼地凑到床尾。她什么都不敢问,只是默默拿起果篮里的一个苹果和削皮刀,搬了个小圆凳坐在角落,低著头认真削皮。
病房里的站位,形成了一个极其微妙且平衡的等腰三角形。
祝寻川拇指摩挲著夏晚萤的手背,看著她那张冷艷的脸。
“你的医疗团队来得倒是挺快。”祝寻川点破玄机。
夏晚萤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恢復镇定。她不仅不心虚,反而带著几分理直气壮的试探。
“鼎和集团在津门有產业布局。你在这里闹出这么大动静,我总不能不管。”夏晚萤盯著他,“怎么,怪我派人盯著你了?”
江瑶在一旁听出不对味,刚想发作。
祝寻川手上微微用力,同时捏紧了两人的手腕。
“盯得好。”祝寻川看著夏晚萤,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我不怪你。相反,我还要借你的眼睛用一用。”
夏晚萤和江瑶同时愣住。
“昨晚那把刀,开的是深血槽,刀柄防滑带是菱形网纹。这不是江家的人常用的款式,也不是针对劈砍设计的。”祝寻川语速放慢,眼神变得冷锐。
江瑶常年混跡黑道,瞬间反应过来。
“那是安保公司制式的短刀……”江瑶倒吸一口凉气,“有人潜进来了?”
“不但潜进来了,还精准预判了我早上下楼的路线。”祝寻川看向夏晚萤,“你在外面留了眼线,昨晚到今早,这期间除了江瑶的人,还有谁靠近过那片海滩?”
夏晚萤心底掀起惊涛骇浪。她原本以为只是江瑶发疯误伤了祝寻川,没想到背后还有这么深的水。
她反手紧紧回握住祝寻川的手,掌心渗出一层细汗。那是后怕。
“我立刻让安保部去查监控。封锁周边所有交通干线。”夏晚萤果断下令,她甚至忘记了江瑶的存在,全身心投入到替祝寻川扫清障碍的本能中。
祝寻川鬆开两人的手。
“事情没弄清楚之前,別出去声张。”他靠回枕头上,掌控著全局,“都在这待著。”
“我给你倒杯温水。”夏晚萤主动转身去拿一次性水杯。
江瑶见状,也不甘示弱地凑过去帮他掖被角,嘴里嘟囔著:“我马上让人查津门那几家安保公司底细。”
原本隨时会爆炸的火药桶,被祝寻川三言两语化解於无形。不仅化解了修罗场,还利用夏晚萤的控制欲制衡了江瑶的衝动。
角落里,苏沐橙默默地將一长条不断层的苹果皮削落到垃圾桶里。
她把削得乾乾净净的苹果切成小块,插上牙籤,刚准备端著盘子站起身。
“噠……噠……噠……”
走廊外,突然传来一阵极其有规律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