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瑶的视线在白鹤那件明显属於祝寻川的浴袍上扫过。
她握著豆浆袋子的左手瞬间用力,塑胶袋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右手的蝴蝶刀啪的一声停止了旋转,刀刃在指缝间露出一抹寒光。
白鹤放下了玻璃杯。
她原本慵懒睏倦的眼神,在看到江瑶掏刀的瞬间,完全变了。
那是属於天字一等杀手的本能反应。
她的双腿分开一个不易察觉的微小弧度,身体重心下沉,右手看似隨意地垂在身侧,实际上已经对准了岛台上的一把不锈钢水果刀。
整个客厅的温度骤然降到了冰点。
江瑶看著白鹤,嘴角扯出一个充满野性的冷笑。
“哪来的野猫。”江瑶咬著牙,声音里透著毫不掩饰的敌意,“跑到別人家里穿我男人的衣服。”
白鹤面无表情,但那种不將任何人放在眼里的死寂重新回到了她的身上。
她根本不屑於回答这种挑衅。
她只是站在这里,用主权者的姿態冷眼看著这个闯入者。
空气中的杀气,浓烈到快要引爆整个客厅。
大平层的客厅里,清晨的阳光斜铺在地毯上。
这片温暖的光影中,空气却冷得扎人。
江瑶握著豆浆袋子的左手骨节泛出青色,右手指缝间的蝴蝶刀停止旋转,刀尖向下,锁定前方。
她那双画著上挑眼线的眼眸里,属於北境堂口大小姐的戾气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白鹤光著脚站在岛台后。她左手离开水杯,垂在身侧,食指和中指精准扣住了袖口內侧那枚特製的高密度陶瓷片。
她双脚分开,膝盖微曲,这是一个標准的防守反击姿態。
两人都没有说话。眼神交锋的瞬间,她们同时確认了一件事。
对方手里,都见过血。
江瑶紧盯著白鹤那件属於祝寻川的宽大浴袍,领口露出的锁骨上,赫然印著一道曖昧的红痕。这道痕跡直接点燃了江瑶的神经。
江瑶手腕一抖。蝴蝶刀刃在空气中划出一道银光。
白鹤眼皮都没眨一下,指尖的陶瓷片滑入掌心。
“咔噠。”
主臥的房门被人从里面拉开。
祝寻川穿著黑色的真丝睡衣,一边打著哈欠,一边揉著后脑勺走出走廊。他踩著拖鞋,脚步声不紧不慢,直接踩碎了客厅里紧绷到极点的杀机。
“大清早的,不吃早饭,在客厅里拉什么练。”祝寻川嗓音带著刚睡醒的沙哑,眼皮半撩,扫过对峙的两人。
仅仅一秒钟。
江瑶手腕猛地一翻,蝴蝶刀瞬间收回袖口。她脸上的戾气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娇嗔与委屈。她提著早点,大步踩过地毯,直接扑向祝寻川。
“哥哥!我排了半小时队给你买的南城老李家豆浆,手都烫红了。”江瑶把豆浆举高,身子往祝寻川胳膊上贴。
另一边,白鹤的动作更快。陶瓷片瞬间缩回袖管,她双腿併拢,肩膀向內瑟缩。她没有跑过去,而是站在原地,双手揪住浴袍的领口,眼眶迅速蓄满水汽。
“哥哥,她拿刀嚇我。”白鹤声音发颤,软糯中透著可怜,把一个受惊嚇的小女孩演绎得淋漓尽致。
江瑶猛地转头,瞪圆了眼睛看著白鹤,腹誹道:这绿茶婊刚才明明想杀人!
祝寻川没有任何偏袒。他接过江瑶手里的早点放在岛台上,然后反手扣住江瑶的手腕。接著,他迈开长腿,走到白鹤身边,大掌直接按在白鹤的肩膀上。
一手抓著一个,祝寻川拉著她们走到餐桌前。
“坐下。”祝寻川语气平稳。
江瑶不情愿地拉开左边的椅子坐下,顺势踢掉马丁靴。白鹤则乖乖拉开右边的椅子,併拢双腿坐好,只占了椅子的三分之一。
祝寻川走到主位坐下。他伸手解开豆浆袋子,把油条和小笼包一一摆盘。
“不管你们在外面多能打,到了我的地盘,规矩就一条。”祝寻川抬起头,眼神失去温度,带著绝对的压迫感扫过两人。
江瑶坐直了身体。白鹤低下头。
“在我家,刀只能用来切水果,陶瓷片只能当杯垫。”祝寻川敲了敲桌子,“谁敢对自家人动手,家法伺候。”
“自家人”三个字落地。江瑶眼里的火气散去一半,嘴角忍不住往上翘。白鹤捏著浴袍边缘的手指也放鬆下来,眼底闪过一丝受用的狂热。
祝寻川直接用两句训斥,把这两个顶级危险分子强行划入了自己的保护圈。
“吃饭。”祝寻川把两杯热豆浆分別推到她们面前。
餐桌上的气氛依旧诡异,但杀气已经荡然无存。
江瑶看著对面的白鹤,心里那股爭宠的劲头压不住。她拿起一根刚炸出来的酥脆油条,用力掰成两半。她伸长胳膊,把其中一半直接懟到白鹤嘴边,动作粗鲁,语气却故意装出几分大度。
“吃不吃?刚出锅的。”江瑶下巴微抬。
白鹤看著送到嘴边的油条,没有立刻接。她转头,湿漉漉的眼睛看向祝寻川,带著询问。
祝寻川端起豆浆喝了一口,没有理会。
白鹤收回视线。她微微张开红润的嘴唇,咬住油条的一端,从江瑶手里接过来。
“谢谢姐姐。”白鹤声音极轻。
江瑶差点被这句“姐姐”噎死。她端起豆浆猛灌一口,在心里骂道:谁是你姐姐,我这把刀迟早要给你放放血。
白鹤低头小口嚼著油条,垂下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不屑。
两人在祝寻川的眼皮子底下,互翻了一个白眼,奇妙地达成了一种“都不好惹,乾脆井水不犯河水”的默契。
祝寻川把这一切尽收眼底。他拿起筷子,夹了一个小笼包放进江瑶碗里。
“多吃点,大老远跑过来,辛苦了。”祝寻川说道。
江瑶立刻眉开眼笑,刚才的鬱闷一扫而空。
接著,祝寻川伸手,拉住白鹤浴袍鬆散的领口,往上提了提,遮住那道显眼的红痕。大掌顺势在她有些乱的双马尾上揉了一把。
“吃完去换件乾净衣服,这件太大,小心著凉。”
白鹤点点头,脸颊泛起两抹红晕,乖巧得不像话。
一顿原本会演变成流血衝突的早餐,就这样在祝寻川的强权和端水艺术下,变成了滑稽的“姐妹分食”。
阳光彻底照亮了整个客厅。赵家覆灭带来的阴霾,在这个六百平米的空间里,没有留下任何痕跡。
吃过早饭,江瑶抢著收拾碗筷。白鹤转身回客房去找换洗衣服。客房里沈甜希和孟綰卿还在补觉,她行动极轻,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祝寻川走到露天阳台上,点燃一根烟。
秋风吹过,四九城恢復了往日的秩序。赵霆之落网的新闻还在各大版面占据头条。
祝寻川靠在玻璃栏杆上,吐出一口青烟。赵家的事情已经落地,该兑现承诺了。
他拿出兜里的加密手机,解锁屏幕。
“今晚大平层,私人晚宴,庆祝收网。”
祝寻川把这句话复製,分別发送给顾清寒、夏晚萤。接著,他回头看了眼正在厨房擦流理台的江瑶,以及刚刚换上一套沈甜希备用常服走出客房的白鹤。
加上还在睡觉的沈甜希和孟綰卿。
今晚这顿饭,註定是火星撞地球。
祝寻川弹掉菸灰。修罗场算什么,只要在自己的领地里,这些骄傲的女人翻不出他的手掌心。
就在他准备把手机揣回兜里时,屏幕最上方突然跳出一个通知框。
祝寻川动作一顿。
这是一个极其隱秘的私人通讯软体,里面只有一个联繫人。
那个灰色的头像,此刻正在闪烁。
祝寻川眯起眼睛,点开对话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