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承钧在办公室里批阅文件。
目光落在文件上,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冒出昨晚的场景。
好软。
笔还在写,脑子已经飘了。
刺耳的铃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裴承钧拿过手机一看,上面跳动著“裴閔”两个字,是他的父亲。
他从小和家里关係不好。
裴家只有这一个儿子,教育理念是棍棒底下出孝子,而且是往死里打。
小时候裴承钧害怕父亲,不敢反抗,胆小自卑。那时候他唯一能待的地方是玉璇家,玉璇会把自己的糖分给他,会把玩具塞进他手里,会软乎乎地寻求他的抱抱。
只有在玉璇身上,他才体会到那种被人依赖、被人喜欢的感受。
到了中学,自我意识越来越强,个性也越来越鲜明,人也变得很叛逆。他开始顶嘴、反抗。
和家里的关係,至今都是冰冷僵硬的,他也很多年没回家了。
偏生裴父也不介意,看到裴承钧如今的成就,比他这个老子当年强了不知道多少倍,更加坚信自己对他从小的鞭策是对的。
不然,无法解释如今的裴承钧为什么如此优秀。
他也不求裴承钧孝顺他,给不给钱、回不回家无所谓,横竖裴家的香火没断,產业有人继承,他的任务就算完成了。
但到底人老了,这几年身体不如从前了,竟也开始期望儿孙绕膝的生活。
所以今天破天荒地给裴承钧打了电话。
裴承钧皱著眉把电话接起,
“讲。”
裴閔语气难得地放软了一些,“承钧,今晚回家,一起吃个晚饭吧。”
“怎么,你也要学別人家的老父亲,搞家庭团圆那一套?”
“別这么说,我和你妈都多久没见你了?这次回来,我们给你准备了惊喜。”
“没必要,掛了。”裴承钧的手指已经移向了掛断键。
“璇璇也来。”
裴承钧的手指顿住了。
“…你也叫她了?”
提到玉璇,裴閔显然也很喜欢,语气也乐呵呵的,
“是啊,都说了给你准备了惊喜,想著人多热闹,我就给璇璇也打了个电话,她同意了。你小时候不是最喜欢和她玩吗?现在女大十八变,你估计都认不出来了。”
“……”
昨晚才抵死缠绵,认不出来才怪。
抱在怀里亲的时候喘成那样,趴在他肩头软得像一摊水,叫“哥哥”声音都哑了。
他闭了闭眼,把那些画面压下去。
“几点?”
裴閔十分惊喜,“你同意了?好好好,我让王叔做你爱吃的。今晚七点钟哈。”
裴承钧並不期待所谓的惊喜。
同时他也並不觉得裴閔知道他爱吃什么。
但玉璇就知道。
想到这里,他神色柔和了些。
玉璇娇气,任性,幼稚。
但她又非常贴心。记得每个人的生日,记得朋友们的喜好,是个顶好的宝宝。
“行了,掛了,在忙。”
裴閔还没来得及说“好”,电话已经掛。
摇了摇头,內心有些苦涩。
——
玉璇今天明显感觉裴承钧的消息变多了。
以前都是她找他比较多。
但自从昨晚后,就明显感觉他变黏人了。
手机震一震,他的消息又来了。
【裴承钧】起床了么?
在这之前,他已经问了至少三四次了。
【裴承钧】还没起来?身体有哪里不舒服吗?
玉璇窝在被子里,其实早就醒了,还接了一通裴叔叔的电话。
此刻,她故意不回,等了几秒,看他会不会再发。
果然,手机又震了,还是他。
【裴承钧】璇璇,怎么这么能睡。
玉璇咬著嘴唇笑了笑,配了个哭得很惨的顏文字。
【璇】(? ?????w????? )呜呜!
裴承钧一慌。
【裴承钧】怎么哭成这样?怎么了?
【璇】(? ?????w????? )呜呜呜!
【裴承钧】[未接通话]
【裴承钧】[未接通话]
【裴承钧】[未接通话]
【裴承钧】[未接通话]
【裴承钧】接电话。
【璇】承钧哥…我不会怀孕吧!
玉璇偷笑。其实她早就知道自己怀不了,昨天才会无所不用其极、甚至发脾气地勾得他破戒。
此刻,无非是想逗逗他。
【裴承钧】对不起,我已经让助理给我预约了医生做措施。
他指的是结扎等医疗手段。
想到这里,他满心懊悔。
昨天到关键时候他其实*岀来了,但这並不是百分百保险的,稍有不慎可能就会中招,会伤害到她。
感受他的急切和在意,玉璇坏心眼儿地继续打字:
【璇】哎呀,我是喜欢的啦。
【璇】但是如果有宝宝的话,就会很不方便。
【璇】要是我想和你贴贴抱抱,都要注意了,不然会压到宝宝的。
【璇】而且我查了,怀孕三四个月后才可以那样…宝宝不会听见我们在干嘛吧!
【璇】那个时候是不是已经有点显怀了…有点羞耻呜呜…
【璇】你要轻点不要伤害到宝宝???
裴承钧看著这些消息,几乎下意识开始想像那个场景,心底顿时滚烫一片,热流从心口涌向四肢,手心都出了汗。
他是变態吗。
嗯,是。
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才勉强把那团火压下去。
过了半晌,玉璇没收到裴承钧的回覆,猜测自己是不是玩过火了。
手机终于震了。
【裴承钧】抱歉,刚才在联繫认识的业內人士,商量给孩子起什么名字。
玉璇:……
完蛋了。
——
玉璇休息好,就回了自己家。
她家离裴家老宅很近,今晚刚好可以顺便过去。
白天两人又在微信上东拉西扯。玉璇绝口不提今晚要去他家里吃饭的事。
裴承钧察觉这一点,也没点破。她从小就喜欢逗人恶作剧,这次只怕又想给他个惊喜,他也乐得配合。
晚上,裴承钧到达了裴家。
车停在老宅门口,这里的一草一木他格外熟悉,但都是些不好的记忆。
要不是玉璇会来,他根本不想来这里。
佣人打开大门,声音恭敬,“少爷回来了。”
裴承钧点点头,就听见屋內传来玉璇的笑声。
裴閔对自家儿子冷酷无情,但对从小看到大的玉璇倒是用尽了此生的和蔼可亲。
他勾了勾唇,朝著餐厅方向走。
看到人来了,裴母扬起笑容。
“承钧,你来了。你看看我们把谁请来了?”
看清餐桌前的景象,裴承钧怔在原地。
除了笑眯眯却又暗含眼刀的玉璇,竟还叫了他一些关係还不错的表亲。
以及,许卿如也神情复杂地坐在裴母旁边。
裴母没有注意到这两个人之间的暗流,拉著许卿如的手,拍了拍,
“他呀,之前一直给他相看了不少千金,他倒好,一个都瞧不上,叛逆得很,非要和你在一起。”
“之前我们还反对,实在抱歉。”
然后又抬起头看向裴承钧,“现在我和老裴也想通了,这是你们年轻人自己的事,我们也不再做这个恶人了。”
裴承钧下意识去看玉璇的反应。
一向运筹帷幄的人,第一次感到无比的恐慌。
玉璇朝他露出一个甜甜的笑意。
“是呀,承钧哥和卿如非常恩爱,想要找他玩,还天天说没空呢。”
裴母有些好笑,刚才还握住许卿如的手,这会儿却忍不住收了回来,伸手捏了捏玉璇的脸蛋,亲昵又宠溺。
“那不跟他玩了,下次我们璇璇找昭赫去。那孩子也是个很好的。”
“对,还不如找昭赫呢。”玉璇哼了一声。
其他那些被邀请过来的表亲,也纷纷打趣。
“承钧这是有了媳妇忘了妹啊。”
“玉璇妹妹別生气啊,咱不跟他玩了。”
餐厅热热闹闹的,气氛极好。
只有裴承钧知道,完了。
一旁的许卿如心情可谓复杂。
今天接到裴閔的电话时,她本是不想来的。
都已经决定和裴承钧彻底摊牌,还去像什么话?
无非就是想出一口恶气。
所以,她最后还是来了。
看著玉璇那张笑得无懈可击的脸,心里翻涌著酸涩的情绪。
上辈子到最后,裴承钧身边都没有出现任何一个女人,不管是生活中还是网络上,所有人都知道,她是他的女朋友,也是未来的妻子。
他们也曾一起用餐,一起聊天,除了那些亲密事,他们分明和普通情侣无异。
公司年会上他让她挽著他的胳膊,家族聚会上他带她出席,他甚至为了她公开和裴閔反抗。
可就在她沉溺於幸福中,询问这个男人他们什么时候订婚时,他却嗤笑一声,用一种陌生的眼神看著她,问她——
“你在做什么梦?”
她悲痛欲绝之下,在路边被车撞倒。
而朝著自己拼命奔过来的,却不是她心心念念的裴承钧,而是言昭赫。
她后悔了,不应该选裴承钧的。言昭赫明明一直在她身旁,只是她从来没有认真看过。
临死前,她似乎听见了一个声音,告诉她,可以让她回到过去,重新过一次不一样的人生。
她说好。
所以这辈子,她原本打算先发制人,离开裴承钧,再去找言昭赫。
可看到裴承钧竟然和玉璇亲密至此,她还是会有些不甘心,因为上辈子求而不得的东西,玉璇轻而易举就得到了。
许卿如的身旁,是裴母给裴承钧留的位置。
但裴承钧穿过长桌的另一侧,竟径直走到了玉璇的身旁。
他低头对原本坐在玉璇旁边的人说道,“我们换个位置。”
那人莫名其妙地抬头看他,想说什么又没敢说,端著酒杯起了身。
裴母也是一脸不解,一旁的裴閔脸色已经不太好看了。
裴承钧就这样坐下,两人手臂贴著手臂,都能闻到她身上甜丝丝的味道。
和昨晚在她颈窝里闻到的一模一样。
他今天原本就打算和许卿如说清楚,他们的关係作废。
当初本就是看父母不同意,他才和她在一起。
他们那所不满意的,就是他追求的。
现在既然都同意了,那合约自然作废。
更何况,他想和玉璇在一起,也知道玉璇有多“小气”。
如果他还不知好歹和许卿如坐在一起,她一定会把他记在小本本上,不理他。
但不得不说,她越“小气”,他越知道自己在她心里的位置。
还挺喜欢就是了。
可玉璇现在看都不看他,刚才还说要找昭赫,让他极度不好受。
裴母有些疑惑,试探地询问,
“承钧,你这是什么意思?你不和卿如一起坐吗?”
裴承钧姿態鬆弛,语气带著冷意,
“如果你们今天叫这么多人,是想感受闔家欢乐,那就找错了人。”
“裴承钧,你这是什么意思?”裴閔这个暴脾气又受不了了。
裴母赶紧拍了拍裴閔的手臂,“你干什么呢?之前怎么说的?儿子好不容易回来一次,你发脾气。”
说完裴閔,又转过头来看裴承钧,表情柔和下来,
“承钧,你们出什么问题了?有什么话,我们好好说。”
“我不喜欢她,也没和她谈恋爱,更不会和她结婚,你们找错人了。”
餐厅里变得格外安静。
那些表亲又震惊又尷尬。
要知道,之前的裴承钧,像是许卿如是他的人生真爱一样,谁劝都不听,谁说都不行。越反对,他还越来劲。
怎么这么快就变脸了?
裴閔“啪”的拍了一下桌子,显然气坏了,
“你当感情是儿戏?!”
“感情当然不是儿戏,”裴承钧笑了,“所以我和她根本没有感情,只是一纸合约,专门和你作对的,你满意了?”
看著全场惊呆了的眼神,他淡淡道,“怎么,之前不是反对吗?既然你都同意了,那合约自然作废了。”
裴閔被他气得说不出话,胸口起伏著。
其他客人努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没有人敢说话。
这时,刚才一言不发的许卿如开了口。
“叔叔,阿姨,他並不喜欢我,已经心有所属,你们不必担心了。”
裴母瞪大了眼。
“心有所属?是哪家姑娘?”
怎么之前一点风声都没听到过?
许卿如看了玉璇一眼。
她表情有些许心虚。恐怕並不希望被其他人知道这件事。
而裴承钧的目光也瞬间紧紧盯住了她。
她心里顿时涌现出快意。
他们不痛快,她可就痛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