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学署两扇朱红色的厚重正门,被人从里面缓缓拉开。
顏知微一身緋色孔雀官袍,头戴乌纱,面容肃穆。
在他身后,两队腰悬长刀的督標营锐士雁翅排开,步伐沉肃,將看榜的人潮硬生生逼退三尺。
方才还在猜测前三甲归属的百姓闭上了嘴,目光全落在顏知微身上。
薛明阳攥著半块芝麻饼,连嚼都忘了。
“辞弟,顏大人亲自出来揭榜,这排面是不是有点大?”
袁少游压低声音。
“自信点,把有点去掉。”
“往年院试前三甲,都是礼房主事揭榜,今年顏大人亲自下场,肯定有大活。”
赵文翰看著照壁上方。
“少说两句。”
“我这不是给顾爷爷缓解压力吗?”
“你先缓解一下自己的嘴。”
袁少游果断闭嘴。
提学署门前,礼房主事双手托著一根乌木长杆,躬身送到顏知微手里。
“提学大人,您请。”
顏知微接过长杆。
他没有立刻揭榜,而是回身看向照壁前的十万学子。
“本官入河南府以来,听过不少话。”
“有人说,河南府的院试案首,只能出自五大世家。”
“也有人说,寒门学子没有名师指点,没有家学传承,便是侥倖挤进前百,也走不到前五十。”
人群里传出几声轻咳。
几个先前信誓旦旦押王玄机为案首的世家管事,脸色有些掛不住。
王家所在的位置,十几名族老站成一排。
为首的王崇礼摸著鬍鬚,听见这番话,眉心皱了起来。
旁边一名王家子弟小声问道:“族长,顏大人这话是什么意思?”
王崇礼瞥了他一眼。
“听著。”
“可是玄机……”
“我让你听著。”
那名子弟垂下头,不敢再问。
顏知微手持长杆,声音传过铜驼大街。
“本官今日只说一句。”
“科场取士,看的是卷子。”
“谁的文章能解民生之困,谁便该站在高处。”
“出身不是本事,姓氏也不是答案。”
照壁前安静了片刻。
一名穿粗布衣裳的年轻学子高声叫好。
“顏大人说得好!”
他身边的老者赶紧扯住他的袖子。
“你小点声,这里站著多少世家的人呢?”
“哼!怕什么?”
“我寒窗苦读十几年,为的不就是科场上能与他们堂堂正正比一次吗?”
附近几个寒门学子跟著拍起手来。
掌声起初稀疏,很快便连成一片。
“说得好!”
“科场只认文章,不论背景!”
“顏大人公正!”
顏知微压了压手,照壁前的声音渐渐落下。
他將乌木长杆伸向第三块黄绢,挑住黄绢上方的红绳。
“本届河南府院试第三名。”
黄绢从照壁上方落下,露出后面的三个泥金大字。
江行简。
礼房主事展开名册,高声唱喝。
“本届院试第三名,江陵县,江行简!”
“经义甲上,算学甲上,策论甲上,诗赋甲上!”
“取中经魁!”
江行简望著自己的名字,眼中多了几分笑意。
袁少游已经扑了过来。
“江兄,第三!”
“江陵县第三深情,今日正式申请改名河南府第三才子!”
江行简侧身避开他的手。
“第三才子可以。”
“第三深情留给你自己。”
袁少游捂住胸口。
“江兄,你中了前三便翻脸,这也太真实了。”
薛明阳拍著江行简的肩膀。
“江兄,你这波属於高端局站稳脚跟。”
“回头咱们必须好好吃一顿。”
江行简骂道:“昨夜不是才说,往后三个月不碰酒了吗?”
“可以不喝酒,吃肉不耽误。”
“你请?”
“袁兄请。”
袁少游扭头看他。
“为什么又是我?”
“因为你才赚了十几万。”
“那是顾爷爷给我安家的银子!”
“你家安在酒楼也行。”
江行简被两人逗笑,隨后整理衣袖,面向顏知微长揖一礼。
“学生江行简,谢提学大人取中。”
顏知微頷首。
“你的盐政策,从盐利归民切入,能看见灶户,也能看见被迫从匪的百姓。”
“文章有悲悯,却没有一味喊苦。”
“这很难得。”
江行简再拜。
“学生记下了。”
人群另一边,几名江陵商人抱在一起,连声高喊。
“江陵出了经魁!”
“快去送信!”
“走水路,换快船,今日便把消息送回县城!”
一名商人拔腿便跑,跑出十几步又折回来。
“江公子家住哪条街来著?”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我不知道啊。”
“先送怀津书院,让乔老先生派人去他家。”
“对对对,別耽误,快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