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西亚看著地上断成两截的尸体,对身侧的猫耳娘道,“诺艾尔,转过去,闭上眼睛。”
诺艾尔头顶的猫耳抖了抖,没有任何迟疑,立刻转身面壁,紧紧闭上了双眼。
確认诺艾尔没有偷看,露西亚抬起右手。
一团黑炎飘落,覆盖在男人的残躯上。
很快,男人的尸体连同地上的血跡,在接触黑炎的瞬间便如冰雪消融般被吞噬吸收。
露西亚闭上眼睛,感受著体內的变化。
魔力量確实上涨了一截,这具身体的体质也得到了细微的强化。
但她还是微微皱起了眉头,因为没有记忆碎片。
这显然不正常,黑炎吞噬生命,必然会得到一部分的记忆碎片。
“有点意思。”
露西亚嘴角上扬,庞大的精神感知如潮水般呼啸而出,穿透厚重的石板向下扫荡。
第七层,疯癲的女人们依旧在污秽中傻笑。
第八层,空无一人。
第九层……
露西亚的感知锁定了那三名被钉死在石板上的孕妇。
其中一名孕妇高高隆起的腹部正在剧烈痉挛。
紧接著,伴隨著血肉的撕裂声,一只沾满粘液的小手从肚皮內部硬生生穿透而出。
“撕啦——”
肚皮被扯开,一个浑身沾满羊水与黑血的男孩从里面爬了出来。
男孩的身体看起来只有五六岁,但那双眼睛里却透著与年龄不相符的阴冷。
更重要的是,他灵魂散发出的香味,与那个被腰斩的男人近乎一样。
这是某种转生魔法。
以母体为温床,留下灵魂印记,一旦本体死亡,便能在备用躯壳中甦醒。
男孩大口呼吸著新鲜空气,低头看著自己稚嫩的双手。
“该死的修女,空间魔法又怎样,你杀不死我。等我……”
他的话音未落,露西亚的身影毫无徵兆地出现在房间內。
男孩的瞳孔骤然收缩,惊恐的尖叫还卡在喉咙里,一只白皙纤细的手掌已经扣住了他的天灵盖。
“不好意思,还是抓到你了。”露西亚戏謔道。
“不!”
黑炎宣泄而出,直接抓住顷刻炼化。
男孩的身体剧烈抽搐,七窍喷出黑色的火焰。
一股庞大的记忆碎片,顺著黑炎疯狂涌入露西亚的脑海。
……
夕阳如血,染红了破败的村口。
一个穿著粗布麻衣的男孩站在土路边,身旁围著一条脏兮兮的小黑狗。
在他的对面,站著一个穿著碎花长裙的女孩。
女孩面容姣好,眼眸清澈。
“奥罗拉,天都黑了,商队恐怕不会来了。”
男孩拉著女孩的衣角,语气里满是不舍,“你看,小黑也很捨不得你。”
小黑狗配合地叫了两声,摇著尾巴蹭了蹭女孩的脚踝。
奥罗拉无奈地笑了笑,伸手揉了揉男孩的头髮。
“不行啊,父母需要我回镇上一趟。商队每周一下午应该都会经过这里,我再等等。”
男孩咬了咬嘴唇,转头看到不远处一个拄著拐杖的老爷爷正慢吞吞地走过。
“老爷爷,请问现在几点了?”男孩大声问道。
老爷爷停下脚步,抬头看了一眼天色,道,“差不多快六点了吧。”
“哦,谢谢老爷爷。”
“已经六点了,商队恐怕……”男孩转过头,正准备再劝一次。
然而,眼前的景象却让他僵在了原地。
夕阳不见了,天色也完全暗了下来。
站在他面前的奥罗拉,以及地上的小黑狗全都消失不见。
村口死寂一片,只有冷风吹过枯树的呜咽声。
露西亚以旁观者的视角,看著这段记忆在无尽的循环中重复。
男孩每天都会站在村口。
每次都会遇到奥罗拉,每次都会挽留,每次都会询问路过的老爷爷时间。
然后,天黑了,梦也醒了。
他一直在等,等一个不可能的答案。
在这虚假的幻觉中,只有那条小黑狗是真实的。
它陪著男孩日復一日地站在村口,直到毛髮脱落,直到老死在土路边。
男孩把它埋在了村口的那棵枯树下。
不知过了多久,男孩意外捡到了一本残破的魔法书,展现出了惊人的天赋,成为了一名魔法师。
但他依旧无法摆脱那个黄昏的诅咒。
直到某一天。
他再次站在村口,看著虚空发呆。
一个年轻人问他,“老爷爷,请问现在几点了?”
他下意识地回答:“差不多快六点了吧。”
“哦,谢谢老爷爷……”
他愣住了。
“老爷爷?”
他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乾瘪、枯黄、布满老人斑。
原来那日復一日的思念早就將她逼疯了,只是他不愿意承认。
奥罗拉也早就离开了,而他在这村口,浑浑噩噩地度过了大半生。
记忆的画面变得扭曲、猩红。
绝望与不甘彻底吞噬了他的理智。
他开始翻阅禁忌典籍,向虚空中的不可名状之物不断献祭生命,换取庞大的魔力,以及禁忌知识。
凭著禁忌知识,他重获新生,换了一副年轻健康的身体。
他迫不及待地赶到原石镇,去寻找奥罗拉。
他找到了。
只是,那个穿著碎花长裙的女孩,已经变成了一个头髮花白、身形佝僂的老嫗。
她正坐在摇椅上,怀里抱著一个咿呀学语的婴儿,身旁站著她的丈夫和儿子。
一家人其乐融融。
年轻的法师站在窗外,眼神从错愕、迷茫,逐渐转为疯狂。
“奥罗拉是属於我的谁也不能夺走!”
当晚,黑雾笼罩了小镇。
他杀光了奥罗拉的丈夫、儿子,甚至那个婴儿。
他剥离了奥罗拉的灵魂,將其囚禁在黄金鸟笼中。
“没关係,奥罗拉。我会为你打造一副完美的年轻身体。我们会重新开始,一切都会回到那个星期天的黄昏。”
但復活並不顺利。
每一次强行將灵魂塞入拼凑的尸体,奥罗拉都会因为躯体的排斥和记忆的折磨而发疯。
为了完善魔法,为了寻找最完美的肢体素材,他需要钱!
於是,他用魔法控制了整个原石镇的镇民。
同时,他联繫了活跃在边境的捕奴队以及各地的贵族,用金幣和魔法道具作为交换,建立了一条源源不断的人口贩卖网络。
记忆到此戛然而止。
……
第九层的房间里。
男孩的躯体已经完全化作养料被吸收殆尽。
露西亚摇了摇头,“这就是所谓的,爱到疯魔吗?嘖嘖嘖,怎么感觉有点像病娇,死都要爱。”
“幸好,我不认识什么病娇,不然还挺嚇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