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尽的风雪,冰封的神宫。
穿著单薄白衣的少年,蜷缩在冰冷的王座上,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他的身体,正在一点点地变得虚化,仿佛隨时都会消散在风雪之中。
“喂!你快醒醒!”
穿著黑色劲装的少年,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他看起来很狼狈,身上有好几处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染红了黑色的衣衫。
但他毫不在意,只是焦急地跑到白衣少年的面前,试图將他摇醒。
“你不能睡!睡了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白衣少年缓缓地睁开眼,那双本该清冷如雪的眸子。
“……旺旺?”
“是我!”
“你撑住!我……我找到办法救你了!”
他说著,从怀里,掏出了一块雕刻著龙纹的黑色玉佩。
那玉佩上,散发著一股极其纯粹而强大的神力。
“叫你带你不带!它可以稳固你的神魂!你快戴上!”
“没用的……”
“我的神格,已经快要消散了。”
“这是惩罚,谁也救不了我。”
“不!”
“一定有办法的!一定有的!”
“你不是说,你是神明吗?神怎么会死呢!你骗我!你又骗我!”
白衣少年抬起手,想要去擦拭旺旺脸上的泪水,但他的手,却直接穿过了旺旺的脸颊。
他的身体,已经虚化到了连实体都无法触碰的地步。
“別哭……”
“傻狗,哭起来,真丑。”
“我才不丑!”
“我才不丑!”
旺旺一边哭一边反驳,“你才丑!你快死了!你要变成一个丑八怪了!”
“……我还没死透呢!”
白衣少年笑了,目光渐渐涣散。
“旺旺。”
“嗯?”
“如果……有来生的话。”
“你还会……找到我吗?”
“会!我一定会!”
“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不管你跑到天涯海角,我都会找到你!”
“我会在你身上,留下我的印记!”
“你跑到哪里,都甩不掉我!”
“好。”
白衣少年点了点头,眼中的光芒,正在一点点地黯淡下去。
“那……我等你。”
“你別睡!你看著我!我不许你睡!”
旺旺慌了,他將那块黑色的玉佩,强行塞进了白衣少年的怀里。
“你拿著!它能帮你抵御寒气!你拿著它,等我回来!”
“我去求天道!我去求祂放过你!要是不同意,老子就劈了祂!”
旺旺说著,转身就朝著神宫外跑去。
“我一定会回来的!”
“你一定要等我!”
他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漫天的风雪之中。
白衣少年看著他离去的方向,嘴唇微微动了动。
“傻子……”
低头看了一眼怀里散发著温暖的玉佩。
然后,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身体,化作了漫天的光点,消散在风雪里。
“旺旺,等我……”
……
“苏徊!苏徊你醒醒!”
耳边,传来谢妄焦急的声音。
苏徊猛地睁开眼,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额头上全是冷汗。
他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地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怎么了?你看到什么了?”谢妄扶著他的肩膀,紧张地问道。
苏徊没有回答,他只是死死地盯著手里的那块黑色玉佩。
玉佩的表面,不知何时,已经不再是冰冷的了,反而散发著一丝丝温热的气息。
记忆……
是关於雪墟神宫的记忆。
他的神名,叫“回”。
是雪墟神宫的少君,是执掌“生与创造”的上古神祇。
而谢妄……
苏徊缓缓地抬起头,看向眼前这个满脸担忧的男人。
他就是旺旺。
是那个一直陪在他身边,甚至为了他不惜去求天道的……魔神。
“你……怎么这么看著我?”
被苏徊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盯著,谢妄的心里,突然有点发毛。
“你是不是……想起来什么了?”他小心翼翼地问道。
“你哭了?因为这块破石头?因为那个不知道死在哪里的野男人?”
“我不许你为他哭!他都死绝了!现在在你身边的人是我!”
苏徊看著他心里一阵酸涩的无奈。
傻狗。
我该怎么告诉你,我们九万年前就认识了?
你曾经为了救我,去跟天道拼命?
不,不能说。
谢妄的记忆没有恢復。
贸然告诉他这些,只会让他更加混乱。
而且……
苏徊看了一眼自己神魂中那个依旧闪烁的紫色標记,眼神一冷。
在解决掉源这个麻烦之前,他不能让谢妄卷进这场九万年前的恩怨里来。
“没什么。”
苏徊移开了视线,將手中的玉佩,紧紧地握在手里。
“只是看到了一些……不太好的画面。”
“跟那个旺旺有关?”谢妄的语气瞬间就酸了。
苏徊瞥了他一眼,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谢妄。”
“嗯?”
“这块玉佩,先放我这里。”
苏徊將玉佩收进了自己口袋,“等事情了了,我再还你。”
“不用还。”谢妄闷闷的。
“送你了,別再为了他哭,一块破石头,你想要多少我给你抢多少。”
“多谢。”
“咚咚咚——!”
“师父!师父救命啊!森哥快不行了!”
苏徊瞬间翻身下床拉开房门。
门外,严森靠在墙上,脸色呈现出一种死人的铁青色,嘴唇发紫。
“怎么回事?”
谢妄跟出来,皱眉看著这两个半死不活的累赘。
“是阴气。”
苏徊一把扣住严森的脉门,眉头紧锁。
枉死城是极阴之地,不仅没有半点活人需要的阳气,刚才城主发动大阵时,更是抽乾了方圆百里的灵力。
严森和白星辰只是血肉之躯的凡人,能撑到现在已经是个奇蹟了。
“活人在阴间待的时间太长了,他们的阳寿正在被强行剥离!”
苏徊当机立断,掏出护心镜拍在严森的胸口,同时併拢食指与中指,凌空画出一道纯阳金符点在白星辰的眉心。
“把那把奔雷剑拔出来!抱著它!”苏徊厉声喝道。
白星辰赶紧抽出奔雷剑,剑身上流转的雷电之力瞬间形成一个微弱的光罩,將他周围的阴气逼退了几分。
“师……师父,我们是不是要变成鬼留在这里了?”
严森缓过一口气:“苏先生,別管我们了……咳咳……你们先走吧……”
“说什么傻话,我带你们下来,就一定全须全尾地带你们回去。”
苏徊又拿出两张高阶镇魂符,分別贴在两人的后心。
白星辰看了看四周阴森森的环境,突然像诈尸一样瞪大了眼睛。
“完了完了完了!师父!时间!时间不够了啊!”
“什么时间不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