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老夫人死死地盯著苏徊。
她从那双平静无波的眸子里看到了……视眾生为螻蚁的漠然。
这个年轻人,不是在开玩笑。
他是真的敢让谢家绝户,而且,他做得到。
“你……”
苏徊站起身,理了理自己衣服上的褶皱。
“饭也吃了,话也说了,我该回去了。”
“谢奶奶,以后这种无聊的鸿门宴,別叫我。”
“谢家这几条人命,不够谢妄发一次疯的,他脾气不好,我哄著也累。”
说完,转身就要走。
“等一下!”
谢老夫人从手腕上,褪下戴了多年的沉香木佛珠,递了过去。
“这个,你拿著。”
苏徊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一眼那串佛珠。
“什么意思?”苏徊挑眉。
“就当是……奶奶给你的见面礼。”
老夫人的语气软了下来。
“这是当年普陀山高僧开过光的,能凝神静气,你既然是玄门中人,应该懂它的价值。”
“以后,阿妄就拜託你了。”
“他那性子我知道,认准了谁就是一辈子,我只希望你能好好待他。”
“我会管教他。”
苏徊看著老夫人浑浊的眼睛,原本不想收。
但那沉香木上確实带著一丝纯粹的佛性。
虽然微弱,但对谢妄时不时暴走的暴戾之气,多少有点安抚作用。
接过佛珠入手温润,隨手將佛珠缠绕在自己手腕上。
深色的木珠衬得他肤色越发莹润如玉。
“谢了。”
谢老夫人看著他戴上佛珠,鬆了口气。
“苏先生,你既然是玄门中人,那你应该知道,我们谢家的诅咒,並非空穴来风。”
苏徊抬眸,示意她继续说。
“每一代谢家主脉的男丁,都活不过三十岁,这不仅仅是一个寿数的大限。”
“更像是一种……吞噬。”
“吞噬?”
“对。”
老夫人的目光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阿妄的父亲,他的爷爷,他的曾爷爷……每一个,都在临近三十岁的时候,变得越来越不像自己。”
“直到最后,他们的身体会被一种黑色的火焰,从里到外,活活烧成灰烬。”
“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老夫人的声音在发抖。
“我们请过无数高人,他们都说无解,更可怕的是,他们说,这个诅咒……”
“是活的。”
“它在汲取谢家男丁的生命力和灵魂,一代又一代,变得越来越强大。”
苏徊的心头一震,黑色的火焰?
这描述怎么听起来,那么像……魔气?
难道谢家的血脉诅咒,和谢妄体內的魔神本源有关?
“我知道的,也就这么多了。”
谢老夫人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阿妄这孩子,从小就比他父亲和爷爷更……特別。”
“他身上的那股戾气,也更重。”
“我一直很担心,他会步上他父辈的后尘。”
“现在看来,有你在或许……真的能有转机。”
她看著苏徊,眼神里带著一丝希冀。
“苏先生,不管你想要什么,只要你能保住阿妄,谢家的一切,都可以给你。”
苏徊扯了扯嘴角。
“谢家的一切?谢奶奶你是不是忘了,谢妄早就把谢家的一切都压给我了。”
谢老夫人一愣,隨即苦笑起来。
是啊,那个疯小子,早就把自己的所有都捧到这个人面前了。
“是我老婆子糊涂了。”
“我走了。”
苏徊没再说什么,转身拉开了茶室的门。
门外,谢妄果然像一尊望妻石一样,笔直地站在那里。
看到苏徊出来,他眼睛一亮,立刻冲了上来,上上下下地打量著他。
“奶奶没为难你吧?有没有乱说话惹你不高兴?”
“要是给你气受了,我立刻让人把主宅拆了……”
“你手腕上这是什么?”
谢妄一眼就看到了苏徊手腕上那串不属於他的佛珠,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奶奶给你的?一个破珠子,有什么好戴的?扔了!”
他说著,就要伸手去摘。
“啪!”
苏徊一巴掌拍在他手背上。
“你发什么疯?”
“我就是发疯!”
谢妄的眼睛都红了,“你的身上,只能有我的东西,戴我的印记!”
“別人给的,不行!一个珠子也不行!”
苏徊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懒得跟这疯狗计较,直接绕过他往外走。
“回家。”
“苏徊!”
谢妄跟了上去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你还没说,你为什么收奶奶的东西!”
“长辈给的见面礼。”
“我不同意!”
“你算老几?”
“我是你男人!”
“……”
两人一路拉扯著走出了主楼。
福伯恭敬地站在门口,目送著他们,直到那辆黑色的宾利消失在夜色中,他才转身回到茶室。
“老夫人,他们走了。”
谢老夫人端起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
“福伯,你说,我今天是不是做错了?”
福伯沉默了片刻:“老夫人,您只是做了您认为对的选择。”
“对的选择……”
老夫人喃喃自语,“我逼走了大房和三房,把所有的宝,都压在了这个苏徊身上。”
“我不知道,他究竟是能拯救谢家的神明,还是……会把谢家拖入更深深渊的恶鬼。”
“少爷信他。”
“是啊,阿妄信他。”
老夫人闭上眼睛嘆了口气。
“那就……只能信他了。”
……
车內。
谢妄还在为那串佛珠耿耿於怀。
他开著车,时不时就用眼角的余光,去瞟苏徊的手腕。
“这珠子带佛性,能压制戾气,我是拿来给你用的。”
“给我的?”
“不然呢?我图它旧,还是图它老?”
“好好开车。”
“我就知道,老婆最心疼我了。”
“闭嘴,谁是你老婆。”
“你啊,这辈子下辈子都只能是你。”
“那你跟我奶奶,都聊了什么?”
苏徊靠在真皮座椅上闭目养神。
“没聊什么,就提前规划了一下你的后事。”
“……”
谢妄被噎了一下,方向盘都差点打滑。
“苏徊,你能不能盼我点好?”
“你不是活不过三十吗?提前规划一下,免得到时候手忙脚乱。”
“不对啊……”
谢妄反应过来了。
“我不是已经被你治好了吗?你没告诉老太太?”
“你自己不说我以为你不想说呢!”
谢家的祖先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会被种下如此恶毒的血脉诅咒?
总不能是谢妄留下的后人吧?难道他有留下种?
“谢妄。”
“怎么了老婆?是不是没吃饱?回去我下厨给你做宵夜。”
谢妄美滋滋。
苏徊转过头看著他。
“我问你个事。”
“你在遇见我之前……是不是留过种?”
“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