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山川轰然碎裂,万剑宗山门內残破不堪,一道道深不见底的巨型沟壑纵横交错,將原本连绵的峰峦切割得支离破碎。
仅有几处山头禁地与宗门核心地带,勉强维持著完整,其余建筑、亭台、演武场、弟子居所等,皆沦为瓦砾和焦土构成的废墟。
金丹修士的身影已然从宗门內消失。
洛挽云等人追著天罡殿主及多名金丹修士,从山门內一路杀到宗门外。
万剑宗內残存的弟子都丧失了斗志,能逃的早已化作鸟兽散,向著四面八方仓皇遁去。
不能逃或来不及逃的,大多在金丹修士的混战中,被道法余波碾为齏粉,尸骨无存。
宗门深处,宝库重地。
此地因阵法相对完好,受损较轻。
殿前广场上,横七竖八躺倒了一片万剑宗弟子的尸体,血跡尚未完全凝固。
一名身著灰色陈旧袍服的老者,静静坐在宝殿入口处的木椅上。
他身形佝僂,面容枯槁,一双浑浊的眼眸透过硝烟,遥望著远处烽火繚绕、残破不堪的宗门山头,眼中无悲无喜,只有一片看透世事的漠然。
“万剑宗造下这么多年的因果,终究是要还的。”
老者轻嘆一声,声音沙哑低沉。
他缓缓起身,拍了拍衣袍上並不存在的尘埃,动作迟缓却平稳。
他迈开脚步,踏过万剑宗弟子的尸体,径直走向那扇紧闭的宝库大门。
就在他枯瘦的手掌即將触碰到门环的剎那,一道身影毫无徵兆的在他身后数丈外浮现,气息收敛得极好,直至现身才被察觉。
老者动作一顿,缓缓转过脖颈,对来人沉声道:“道友也是来劫掠宗门宝库的?”
苏阳负手而立,神色平静如水,打量著眼前这位看似行將就木,实则气息內敛的老者。
他目光扫过地上的尸体,语气淡然道:“我们覆灭了万剑宗,理应收掉宗门的资產以作补偿,反倒是前辈的举动,令晚辈颇感疑惑。”
他顿了顿,视线回到老者身上:“这些弟子,皆死於前辈之手,可前辈身上所穿,分明是万剑宗服饰,你应当是宝库的镇守者吧?”
苏阳脑海中念头飞转,结合现场情形,迅速做出了判断。
想必是各峰残存的宗门弟子,见万剑宗覆灭在即,於是贪念大起,纷纷聚集到宗门宝库前,打算趁乱劫掠一番再各自逃命。
却不料撞上了这位镇守者,被其尽数斩杀於此。
更让苏阳警惕的是,老者表面上显露的修为只有筑基圆满,实际上却是一名金丹中期修士!
正因如此,无论前来攻打宝库的万剑宗弟子人数何等眾多,在金丹真人面前,都不过是一巴掌就能拍死的螻蚁。
令苏阳感到古怪的矛盾点在於,说此人对万剑宗忠心耿耿吧,他却在宗门遭逢灭顶之灾时,始终隱匿修为,不曾出手相助。
说他对万剑宗毫无感情吧,他又甘愿在此镇守宝库,甚至在宗门弟子欲行劫掠时出手清理门户。
直到苏阳抵达此地,对方才似乎升起了要入宝库取走资源的念头。
老者闻言,呵呵一笑,笑声乾涩:“镇守宝库是老夫的职责,老夫不想看著此地遭人劫掠,玷污了库藏,所以一直守在这里,想看万剑宗是否有翻盘的可能。”
“可如今看下来,万剑宗是撑不过此劫了。既如此,里面的东西与其便宜了外人,不如由老夫带走。”
他坦然承认了自己的意图。
“那只能让前辈失望了。”苏阳语气依旧平淡,“此战乃苏家与云剑宗联手,宝库內的资源,理当归属我等,前辈若是不想惹麻烦,还请离去。”
话音方落,不远处又是一座山峰被不知何处袭来的凌厉剑气余波扫中,轰然爆碎,化作漫天齏粉。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在山谷间久久迴荡,却不见斗法者的身影。
外间的战斗虽已转移,但远未结束。
此次攻打万剑宗的廝杀並未终结。
苏阳之所以脱离主战场来到此地,是因为神识捕捉到,万剑宗內隱藏著一名金丹中期修士。
为防变故,他特地前来一会。
此刻洛挽云正追杀著天罡殿主远去,卫嫣、陈皓等人也与金丹修士激斗到了山门外。
宗门內仅剩宗主陈慕远,在与苏玄衡廝杀。
两人化作惊世剑光,於天地间纵横交错,疯狂对撞。
他们每一次剑意交锋,剑气逸散,都会给山门造成进一步的破坏。
苏阳没有前去相助儿子,他对苏玄衡的实力有信心,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灰袍老者身上。
老者脸上的皱纹隨著他苦涩的笑容加深了几分,他摇了摇头:“老夫对万剑宗並无归属感。多年来理念都与宗门不合,故而主动请缨,镇守宝库这片清静之地。”
“但宝库內的某些修炼资源,確是老夫所需之物,因此老夫並不想轻易將宝库资源,全部让与道友。”
他话音略微停顿,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老夫无意与苏家为敌,你我之间並无死仇,不如以神识一战,定个输贏。”
“若老夫侥倖略胜一筹,还望苏家可让与部分宝库资源,予老夫取用。若老夫败了,立刻转身离去,绝不纠缠,如何?”
神识交战,是一种高风险但相对文明的较量方式。
双方以神识构筑战场,可近乎完美的模擬出自身掌握的道法,却不会对现实中的肉身和环境造成破坏。
但神识交锋尤为凶险,神识受创轻则需长时间静养恢復,重则神魂受损,甚至寂灭。
老者提出此法,显然是自恃神识修为远超同阶,且不欲与苏阳进行可能两败俱伤的死斗。
金丹修士的修炼重心通常在於灵力积累、道法领悟与金丹淬炼,神识虽会隨境界提升而增长,但並非主修方向。
唯有到了元婴期,神识的强弱才会变得至关重要。
一个金丹期就格外注重神识修炼的修士,要么其所修功法特殊,极度依赖神识,要么就是志向高远,有志於凝结高品阶的元婴,故而提前打下坚实的神识基础。
“可以。”苏阳略一思索,便应承下来,“希望前辈遵守承诺,若不然……”
他没有说完,但未尽之言中的警告意味清晰可辨。
几乎在达成协议的瞬间,两人神识同时释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