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冤的报冤,有仇的报仇。
天经地义,没什么好说的。
甄成之这王八蛋勾结林府內鬼,持续长达半年之久地对林家四口人下慢毒。
若不是忠武郡王来的及时,林家幼子恐怕这会儿已经夭折了。
贾敏如何不恨?
此时得了石猛首肯,仓啷一声抽出螭龙剑!
噗嗤一剑!
噗嗤一剑!
噗嗤一剑!
…………
在那白白胖胖的狗贼身上连捅了十七八剑。
石猛也不阻拦,就任由一位母亲一剑一剑地发泄心中的愤怒。
…………
棠红和紫影將所有供状整理成卷时已是四更天。
石猛坐在林府书房里,面前摊著这厚厚一摞画过押的供状。
林如海坐在他对面,两人的面色都没有轻鬆半分。
供状上提到的名字、帐目、交易细节牵扯之广,已经远远超出了江南一省的范围。
再加上林如海半年来搜集到的帐册和罪证。
他们已经能预料到,这次江南省流的血,怕是要將长江的水染红!
…………
翌日清晨。
高油千户所校场。
大虎拿著林如海的腰牌,天不亮便出了城。
太阳刚升起来便到了高油千户所的营门前。
他把林如海的腰牌往守门兵卒眼前一扬,说林大人感激昨日剿匪大捷,特拨十万两银子犒赏,请千户所全体弟兄到校场集合领赏,一个不许少。
还特意嘱咐,只拿钱袋,不必著甲。
钱在后边,马上就到。
守门兵卒一听有十万两银子,哪还有半分怀疑,撒腿便往营里跑著报信去了。
消息传开,整个千户所都沸腾了!
水兵们从床上爬起来连脸都顾不上洗,穿著单衣便往校场跑,生怕去晚了分不到银子。
几个百户还在推推搡搡地爭著站前排,嘴里互相打趣著“等领了银子进城喝酒”、“喝完酒再去翠红院”……
毕竟,这半年来,他们敲诈勒索林如海盐政司的银子,也不是一回两回了。
只是没想到,这位林御史这次竟如此乖巧懂事。
还没等自己人上门,他竟主动送来了……
不过,这是好事啊!
…………
与此同时。
罗云虎的三千金陵精锐已经抵达高油千户所附近。
他们是连夜拔营赶来的。
三千人马,这也是在金陵甄家大本营里,罗云虎能调动的极限兵力!
只因石猛的一句话,他赌上了一切!
换句话说,他昨夜是杀出金陵城门的!
如果这次石猛输了,他罗傻子的九族便一个也保不住。
一百多里路,轻装疾行,马蹄裹布,人不举火。
从接到飞鹰传书到杀出金陵城门,到兵临高油校场,只用了四个时辰。
此刻三千锐卒伏於校场二里之外,鸦雀无声。
刀藏鞘中,枪臥马侧,只等一声令下。
…………
大虎站在校场点將台上。
他笑眯眯地和千户梁兆交谈著。
同时,看著底下黑压压一片歪歪斜斜的水兵,心里默算著人数。
差不多到齐了。
一个百户模样的胖大汉子挤到台前,仰著脸问:
“大人,银子呢?弟兄们可都到齐了,就等著领赏了!”
大虎抬头看了看天色,笑道:
“不急,马上就到。”
他心想著,日头已经升到了旗杆半腰,按约定的时辰,罗云虎的人该到了。
仿佛是在回应他的目光一般,校场东侧小鹰的身形突然一闪而过。
大虎冲小鹰点了点头。
片刻后。
轰隆隆的马蹄声踏地滚来!
高油校场的营门,忽然被一股巨力撞开!
两扇门板轰然倒地,砸起漫天尘土!
铁蹄声如闷雷般碾过尘土!
三千金陵锐卒从三个方向同时涌入校场!
当先一將银盔素甲,手中长枪在日光下闪著寒芒!
——正是金陵副將罗云虎!
校场上的水兵们还没反应过来。
罗云虎策马跃上將台,將手中长枪指天一顿,声音如洪钟般炸开:
“奉忠武郡王令——”
“高油千户所勾结盐梟、杀良冒功、欺瞒朝廷,罪证確凿!”
“今日行刑,一个不留!”
“给我,杀!”
杀字落地的那一刻,三千锐卒紧握刀枪,咆哮著杀入场中。
刀光在日光下混著血光,连成一片冷森森的地狱场景!
懵逼的水兵们一个比一个懵逼!
直到刀砍到脖子上,他们这才意识到这不是来演戏的!
七八百水兵瞬间炸了营!
有人尖叫著往营房方向跑,有人扑通跪地哭喊饶命,还有人试图赤手空拳去夺骑兵的刀……
但金陵兵没有给他们任何机会!
石猛调罗云虎来,调的就是他在金沙滩上斩首拓跋寒亲卫血牙狼卫的老四营底子。
年初忠武郡王府麾下诸將各自赴任之时,石猛將老四营剩下的四千骑卒拆分给了他们,以作为各自上任后的骨干兵力。
罗云虎这三千人中,有五百人是老四营的底子!
这些兵在草原上杀过最凶悍的敌人!
此刻,眼前这群连甲都没穿的兵油子在他们面前,比草原上的枯草还脆弱。
罗云虎將长枪向前一指。
三千锐卒如潮水般从三个方向同时压上。
弩箭排射、长枪攒刺、马刀横斩……
仅仅是一轮攻击,校场上已没有几个还能站著的人。
那几个百户还想组织抵抗,被罗云虎的亲兵队盯上,一一挑翻在地。
千户梁兆拖著一条伤腿爬到大虎脚下,仰著头嘶声喊道:
“我是朝廷命官!你们不能杀我!我要见杨將军……”
大虎低头看著他。
那张从草原上带回来的脸上没有愤怒,也没有怜悯,只有一种冷到骨子里的平静。
长枪一挑,枪尖寒光一闪,胖大的身躯便倒在了点將台下的血泊中。
片刻之后。
校场上彻底安静了下来。
风从金湖方向吹过来,带著湖水的腥气掠过满地尸骸,旗帜被血浸透,黏在旗杆上再也飘不起来。
罗云虎收刀入鞘,勒马回身,对身后副將吩咐道:
“清点人数,一个不许漏。”
“漏一个,提头来见。”
没多大会儿,死尸清点完毕。
罗云虎集结队伍,跟大虎对视一眼,率领三千兵马浩浩荡荡向扬州城急奔而去!
…………
与此同时,另一边。
扬州城內,盐政司衙门大堂。
林如海一早便按石猛的吩咐发了公函,召集城中所有涉事盐商和江南盐政司、扬州府衙的一干涉案官吏到盐政司衙门开会议事。
盐商们接到公函时还有些不以为然。
以为这位林大人不过是又查出什么新帐目要来敲打他们一番,和往常一样阳奉阴违地应付过去便是了。
大堂里乌压压坐了二百五六十號人,肥头大耳的盐商们嬉笑著交头接耳。
几个相熟的还在互相打趣:
“林大人又缺银子了……”
“这回给他多少才能打发?”
“…………”
盐政司的几个老吏员低声交流著,仿佛已经察觉到了昨夜扬州城里的异动,面色比盐商们凝重几分,但也没太当回事。
在他们看来,甄家在江南树大根深,便是天塌下来也有人顶著。
主位上的林如海,则一如往常。
不紧不慢地翻看著案上的卷宗。
偶尔抬头说几句不咸不淡的场面话。
仿佛,这只是一次再寻常不过的例行议事。
但,变故的发生,就在一瞬之间——!
大堂外忽然传来几声短促的惨叫!
是门口卫兵的声音!
那惨叫声叫了一半便像被什么东西掐断了!
紧接著堂门被猛地撞开——
陈信和周铁柱,一持单刀,一握长矛,当先踏入!
他二人身后,跟著神威鏢局的一百多位鏢师,和神行车马行的一百號精壮趟子手。
个个手执明晃晃的钢刀,杀气腾腾地涌入大堂。
直接將在场之人包围了起来!
盐商们瞬间炸了!
几个人的尖叫声压过了满堂的喧囂:
“你们干什么?我们是来开会的!”
“没看见林大人在这里议事吗?”
“滚出去!”
陈信没有滚出去。
他长刀一斜,对著那个站起身的盐商,手起刀落!
人头滚出三尺远,腔子里的血喷了旁边另一个盐商满脸!
那盐商抹了一把脸上的血,低头看了看自己满手的猩红,愣了足足一息才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奉忠武郡王令——”
周铁柱长矛一举,朗声喝道:
“收你们这群畜生来了!”
“在座诸位,有一个算一个——”
“给我杀!!!”
二百多鏢师和趟子手,都是老四营的底子!
那杀气,根本遮掩不住半分!
扑上去就是一阵砍瓜切菜!
盐政衙门大堂里,满是炸了锅的哭喊和求饶!
有人扑通跪地磕头如捣蒜!
有人拖著满身鲜血转身就往窗口爬!
还有人瘫在椅子上一动不动,那当然不是镇定,是他妈嚇得腿软了!
一个在扬州盐商中排行前三的大盐商,扑在满地血泊中,连滚带爬地扑到陈信脚边,从袖子里掏出一叠银票双手举过头顶,颤声道:
“好汉爷饶命!我有银子!五万两!不,十万两!全给你!求你高抬贵手……”
陈信低头看了他一眼,冷笑道:
“你真糊涂!”
“杀了你这些钱也是我们的!”
“…………”
二百多把钢刀和枪矛同时举起乱杀,大堂里顿时变成了修罗场。
刀刃入肉的声音、哭喊声、求饶声、桌椅翻倒声混成一片,血腥味浓得几乎要把屋顶掀开。
鏢师和趟子手们没有手软。
这些盐商和贪官手上沾的血,比任何江洋大盗都多。
他们把官盐的价格炒到让百姓买不起一粒盐,他们把敢说真话的官吏逼得走投无路,他们用白花花的盐锭换来了满屋的金银,每一锭银子底下都压著一具饿殍的尸骨……
林如海从主位上站了起来。
他没有离开,只是整了整官袍,將案上那叠压了大半年的卷宗抱在怀中,然后转过身去。
他是个文人,不喜欢看过於血腥的场面。
这位林大人背对著大堂里的刀光与惨叫,望著墙上那幅褪色的姑苏枫桥夜泊图,静静地站著。
纸上的墨跡已旧,桥下的流水却依旧清晰。
直到身后的声音渐渐平息,他才低声喃喃了一句:
“武將和文官处理问题的手段果然不同。”
“不过,石王爷这一刀,杀的漂亮!”
“真解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