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助理小陈的声音带著哭腔。
每一句话,都像是被惊嚇过度的兔子发出的悲鸣。
顾清晏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周身的气场,瞬间从曖昧的春夜切换到了冰封的冬日。
“逼宫?”
她的声音冷得能掉下冰渣。
“是啊顾总!
他这一手太毒了!
他把『科幻巨製』和『神秘顶级编剧』这两个噱头拋出去。
现在全网都在猜这个编剧是谁?
这部电影是什么?
他这是把我们架在火上烤啊!”
小陈在那边越说越急:
“如果我们不跟他合作,他回头可以说我们耍大牌,或者说剧本有问题。
如果我们跟他合作,那谈判的主动权就全在他手里了!
他等於用舆论逼著我们上他的船!”
沈渡在一旁听得清清楚楚。
【好傢伙。】
【这姓赵的,玩得挺花啊。】
【先是绕开中间人直接骚扰我。
看我不上鉤,就直接掀桌子搞舆论绑架?】
【这操作,不就是饭圈里常见的“提纯”和“逼宫”吗?
先放出个模稜两可的消息,让粉丝自己脑补。
然后把正主,逼到不得不回应的境地。】
【赵伯延,你一个浓眉大眼的大企业老总,怎么玩起粉圈这一套来了?
你是不是背著我,偷偷报了什么新媒体运营速成班?】
顾清晏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她看了一眼还撑在自己上方的沈渡,眼神里闪过一丝歉意和恼怒。
歉意是对沈渡的。
恼怒,是衝著那个不识好歹的赵伯延。
她深吸一口气,对著电话那头说道:
“我知道了,你先不要慌,也別做任何回应。
稳定住公司內部,別让消息……”
话没说完,她手里的手机,被一只手拿走了。
是沈渡。
他接过了电话。
“小陈是吧?”
电话那头的小陈明显愣住了。
过了两秒才结结巴巴地回答:
“是……是,沈先生?”
“嗯。”
沈渡应了一声,另一只手顺势把顾清晏从床上拉起来。
让她靠在自己怀里,还顺手把被子给她盖上。
“这事你不用管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有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也別去打扰顾总了,她今天累了,要休息。”
“你也好好休息,明天正常上班,天塌不下来。”
“啊?哦……是!是!沈先生!”
小陈在那头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声应著。
沈渡直接掛了电话,把手机丟回床头柜上。
整个过程,顾清晏都愣愣地看著他,忘了反应。
他……他刚才说什么?
他说“她今天累了,要休息”?
他竟然……当著她助理的面,这么说?
这比直接说“我老婆要睡觉了,別烦她”还要露骨,还要……让人心跳加速。
“你……”
顾清晏张了张嘴,脸颊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升温。
“行了,別你了。”
沈渡拍了拍她的背,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猫。
“多大点事,看把你给气的。”
他嘴上说得轻鬆,心里却在疯狂吐槽。
【这个姓赵的,真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一部《流浪地球》就搞出这么多么蛾子。
又是查我號码,又是舆论逼宫。
这要是等我把星爷,那十几部喜剧之王掏出来。
他不得直接派人,把我绑到华影的地下室里。
一天写三万字,不写完不给饭吃?】
【不行,不能这么被动。】
【必须得想个办法,让他知道,谁才是爸爸。】
“赵伯延这么做,是想彻底掌握主动权。”
顾清晏靠在他怀里,已经迅速冷静下来,进入了商业分析模式。
“他把盘子炒热,让所有人都知道他手上有个王炸。
这样一来,三天后的谈判,他就可以肆无忌惮地提条件。
比如,要求华影作为第一出品方。
或者,要求买断你后续剧本的优先合作权。”
她的声音里带著一丝寒意:
“他甚至可能要求,让你……成为华影的签约编剧。”
【签约编剧?】
【那不就是卖身吗?
我从你这个笼子出来,再进他那个笼子?
我图什么?
图他华影的食堂伙食比你好?】
沈渡摸了摸下巴。
顾清晏皱著眉,继续说道:
“我明天就让公关部发声明。
澄清我们和华影只是有初步接触,並没有达成任何合作意向。
然后,我再让法务部给他发一封律师函。
告他虚假宣传,侵犯……”
“老婆。”
沈渡忽然打断了她。
“嗯?”
“你这套打法,太传统了。”
沈渡看著她,嘴角勾起一个玩味的弧度。
“发声明,发律师函,这是上个世纪的商战模式。
杀敌一千,自损八百,最后变成一场旷日持久的口水仗,没意思。”
顾清晏愣住了:“那你的意思是?”
沈渡的眼睛在月光下闪著光。
像一只想到了什么坏主意的狐狸。
“老婆,你有没有想过,现在都什么年代了?”
“什么年代?”
“短视频为王的时代啊。”
沈渡坐直了身体,整个人都兴奋了起来。
“既然他喜欢玩舆论,那我们就陪他玩个大的。”
“赵伯延以为他掌握了媒体,掌握了院线,就掌握了话语权。
但他忘了,这个时代,真正的流量入口在哪里。”
“在哪里?”
顾清晏被他的思路吸引了。
“在用户手机里!”
“在抖乐,在......!”
“老婆,你听我说。”
他握住顾清晏的手,眼睛亮得惊人。
“咱们不跟他在线下斗法了。
他不是想炒热度吗?
行,我们帮他炒,但这个热度,得由我们自己来喂!”
“我们直接转战线上!”
“线上?”
“对!”
沈渡越说越激动,脑子里的蓝图越来越清晰。
“你想想,我们手里有什么?
我们手里的这些东西,隨便拿出一点,都是能让科幻迷疯掉的乾货!”
“我们也不去找媒体,不去找影评人。
我们就把这些东西,直接扔到抖乐上。
让用户自己去看,自己去討论!”
“赵伯延想靠,几句模稜两可的话来绑架我们?
我们就用实打实的、高质量的內容。
告诉所有人——那部所谓的『划时代科幻巨製』,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它姓沈,不姓赵!”
顾清晏彻底听呆了。
她看著,眼前这个神采飞扬的男人。
看著他眼睛里,那股仿佛能点燃整个世界的火焰。
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绕开传统媒体,直接对话用户。
用內容製造话题,用悬念引爆流量。
化被动为主动,將舆论的武器。
从对方手里夺过来,变成自己的扩音器。
这……这已经不是商业博弈了。
这是降维打击!
“赵伯延以为,电影的命脉是院线排片。”
沈渡看著她,笑了。
“但他错了。
这个时代,电影真正的命脉,是观眾的期待值。”
“只要我们,把观眾的期待值拉满。
让全网,都知道《流浪地球》有多牛逼。
到时候,就不是我们求著他要排片。”
“是他的院线经理,哭著喊著求我们给拷贝!”
“至於抖乐那边……”
沈渡的嘴角,咧开一个大大的弧度。
“一部现象级电影的独家线上宣发阵地。
你觉得,他们会不想要这泼天的流量吗?
他们恐怕得给我们钱,求著我们去!”
臥室里一片安静。
顾清晏看著沈渡,看了足足有半分钟。
她忽然觉得,自己以前对这个男人的认知,错得离谱。
她以为他只是一个会写歌、会写剧本的创作者。
但现在她才发现。
他脑子里装的,是一个全新的世界。
一个她所熟悉的商业规则,正在被顛覆、被重构的世界。
“老公。”
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带著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音。
沈渡“嗯?”了一声,从自己的兴奋中回过神来。
顾清晏伸出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
她的眼神里,只有一种,纯粹的、不加掩饰的欣赏和……骄傲。
“你说的对。”
她的声音温柔得像水。
“我们的目的,从来都不是为了赚多少钱。”
“只是想把你的才华,完完整整地,展现在所有人面前。”
“既然他要挡路……”
她的指尖,轻轻划过沈渡的嘴唇。
眼神里闪过一丝,属於顾氏掌门人的锐利。
“那我们就从他头顶上,飞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