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吕州市政府的办公室里。
易学习正坐在办公桌前,看著面前的月牙湖拆迁规划图,脸上满是志在必得的笑容。省委常委会已经全票通过了他的任命,公示期也只剩下最后几天了。
只要公示期一过,他就是名正言顺的吕州市代市长。
到时候,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下令拆除月牙湖美食城,完成沙书记交给自己的任务。
至於省政府搞的那个技术改造工程,在他看来不过是镜花水月,根本长久不了。
只要他能煽动起足够的民意,再让毛二那边多去工地闹几次,拖慢工程进度,用不了多久,许知远就不得不放弃那个不切实际的方案,转而支持自己的拆迁计划。
就在易学习畅想著未来的时候,他的私人手机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易学习拿起手机一看,是妻子毛婭打来的。
他皱了皱眉,按下了接听键,语气有些不耐烦地说道:
“怎么了毛婭?我正忙著呢,有什么事等我回家再说。”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了毛婭带著哭腔的声音,焦急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老易!不好了!出大事了!毛二……毛二被警察抓走了!”
“什么?!”
易学习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说什么?毛二被警察抓走了?
怎么回事?他不是去工地帮咱们办事了吗?
吕州市公安局的人怎么敢抓他?
我不是早就跟王局长打过招呼了吗?”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啊!”
毛婭在电话里哭得撕心裂肺。
“刚才有人给我打电话,说毛二带著人去月牙湖工地闹事,被工人打了一顿,然后又被警察抓走了!而且……而且抓走他的不是吕州市公安局的人,是省公安厅的警察!”
“老易,你快想想办法啊!毛二要是真的被省厅抓了,那可就完了!
他从小就没吃过什么苦,要是进了看守所,可怎么活啊!”
“省公安厅?!”
易学习的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手里的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他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毛二去工地闹事这件事,他做得极为隱秘,除了自己和妻子毛婭,没有第三个人知道。
而且他早就跟吕州市公安局长王海涛打过招呼,让他在月牙湖周边的治安问题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就算毛二真的闹出事来,也应该是吕州市公安局的人出面处理,怎么会惊动省公安厅?
更让他心惊的是,省公安厅的厅长是祁同伟。
而祁同伟跟省长许知远的关係,整个汉东官场无人不知。这件事会不会是许知远在背后搞鬼?
他是不是已经知道了自己在背后指使毛二闹事?
无数个念头在易学习的脑海里飞速闪过,让他的心臟狂跳不止。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对著电话那头的毛婭沉声说道:
“你先別慌!哭有什么用?哭能把毛二哭回来吗?”
“你在家等著,哪里也別去。
我现在就给王海涛打电话,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放心,有我在,毛二不会有事的。”
说完,不等毛婭再说什么,易学习就匆匆掛断了电话。
他手指颤抖著,在通讯录里找到了吕州市公安局长王海涛的號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听筒里传来了王海涛略显疲惫的声音:
“喂,易书记?这么晚了,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易学习强压著心中的怒火和不安,儘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一些:
“王局长,我问你,今天下午在月牙湖治理工地发生的事,你知不知道?”
“我的小舅子毛二,是不是被你们公安局的人抓走了?
我不是早就跟你打过招呼了吗?
月牙湖那边的事,让你们多关照一下,你怎么还让人把他抓了?”
电话那头的王海涛愣了一下,隨即语气里充满了委屈和无奈:
“易书记,您误会了!不是我们吕州市公安局抓的人啊!”
“今天下午工地那边確实出事了,我接到报警后也派了人过去。
但是我们的人刚到现场,省公安厅治安总队的人就来了。
是省厅的人当场把那些闹事的人全部抓走的,直接押回京州了,我们连插手的机会都没有啊!”
“我也是刚刚才知道,被抓走的人里面还有您的小舅子毛二。
我正想给您打电话匯报这件事呢,没想到您先打过来了。”
“省公安厅的人?!”
易学习的声音陡然拔高,手里的笔“啪”的一声掉在了桌子上。
“他们怎么会突然跑到吕州来抓人?而且还这么巧,正好在毛二他们闹事的时候赶到?王海涛,你跟我说实话,这件事是不是有人提前跟你们打过招呼?”
王海涛苦笑了一声,说道:
“易书记,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省厅这次行动是保密的,事先根本没有跟我们市局通任何气。
他们是直接从京州过来的,到了现场就直接抓人,抓完人就走了,连跟我们交接一下都没有。”
“我刚才也给省厅的朋友打了电话打听,但是他们口风很紧,什么都不肯说,只说这次的案子是祁厅长亲自督办的,要严查背后的保护伞。
易书记,我看这件事恐怕不简单啊,您还是早做准备吧。”
“祁同伟亲自督办……严查保护伞……”
易学习喃喃地重复著这几句话,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人瘫坐在了椅子上。
他终於明白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巧合。
这是一个针对他的局。
许知远早就知道了他在背后搞的小动作,所以才让祁同伟带著省厅的人亲自来吕州抓人。
他们抓毛二只是个幌子,真正的目標,是他这个即將上任的吕州市代市长。
想到这里,一股彻骨的寒意从易学习的脚底升起,瞬间传遍了全身。
他看著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恐惧的神色。
他知道,自己这次,恐怕是真的惹上大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