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坐在沙发上的刘生听到这话,却是笑了笑。
他弹了弹雪茄上的菸灰,眼神不自然地瞥了一眼杜伯仲,语气里带著几分漫不经心:
“我看你当务之急应该是抓紧把你手里的东西交给赵瑞龙,能有多快有多快,能换多少钱就换多少钱。
然后立刻坐飞机离开港城,这里已经不適合你继续待下去了!”
听到刘生如此说,杜伯仲一愣。
一时间,手里的威士忌都忘了喝。
脸上写满了困惑不解:
“刘生,你说的这话我就有些不太明白了。
我手里捏著的是赵家的软肋,只要我將硬碟內的內容隨隨便便复製几份,寄给汉东省纪委的田国富以及沙瑞金。
赵家在汉东的势力就会受到大麻烦!”
“甚至,那所谓的汉东省的汉大帮,都得原地覆灭...
现在著急的,应该是赵瑞龙才对...
为什么你要让我把我手里的证据给交出去?”
杜伯仲越说越觉得有道理,腰杆都挺直了几分。
在他看来,现在手握王牌的是他,该慌的是赵家。
他不急著出手。
等著赵瑞龙上门求他才对。
刘生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
他端起桌上的香檳杯,轻轻晃了晃,金黄色的酒液在杯壁上掛出细密的泡沫。
刘生抿了一口,才慢悠悠地开口,引用了一句典故:
“你可知鷸蚌相爭,渔翁得利。
你以为沙瑞金真的有这么大的力量能让赵家倒台吗?
不能!”
“何况,你手里的证据威胁的只有高育良、祁同伟和刘新建罢了,说到底和一个商人赵瑞龙能有多大的联繫呢?
人家大可以把责任全推到这几个人身上,说都是下属乾的,他赵瑞龙一个正经商人,什么都不知道。”
“要是你真的把赵瑞龙逼急了,你能走出港城吗?”
刘生的话说得很轻,却像一把冰锥,直直扎进杜伯仲的心里。
“这!”
杜伯仲有些著急,猛地放下酒杯,瞪著眼睛望著刘生,语气里带著几分不服气:
“难不成当年他赵瑞龙那样对我的事情就得这么算了吗?
月牙湖美食城、湖畔花园,两个项目让赵家白白赚了十几个亿,最后就拿了两三千万就给我打发了?
有这么便宜的事吗?”
一提起当年的事,杜伯仲就一肚子火。
当年他跟著赵瑞龙干,出谋划策,衝锋陷阵,帮赵家搞定了多少麻烦,拿下了多少项目。
结果呢?
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项目成了,钱赚了,赵瑞龙转头就把他踢开了。
答应的股份分红一分没给。
就给了点散碎银子打发他。
这口气,他憋了这么多年,怎么可能咽得下?
刘生挑了挑眉,看著杜伯仲气急败坏的样子,淡淡回道:
“不然呢?如果没有赵瑞龙,你去哪赚这几千万?”
“汉东的局势不是你看起来这么简单的!
你只知道中枢派了沙瑞金到汉东反腐,但你不知道沙瑞金在汉东是怎么反腐的?”
刘生顿了顿,眼中闪烁著难以言说的智慧光芒,他缓缓转头看向杜伯仲,盯著对方的眼睛说道:
“凡事配合他的一律提拔,哪怕是易学习那样的蠢货,一样能够再上一层台阶当吕州市的市长;
可那些跟著赵家的干部呢?
沙瑞金刚到汉东就在常委会上提议要冻结这一批干部的人事档案,明里暗里裁撤、调离。
一点都不含糊。”
“你以为你把证据寄给沙瑞金,他就会感激你?
他只会连你一起收拾。
你杜伯仲是什么人?
诈骗犯、敲诈勒索的货色,沙瑞金会留著你这种人?”
刘生的话,像一盆冷水。
浇得杜伯仲透心凉。
杜伯仲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又找不到话反驳。
他知道刘生说得有道理。
沙瑞金那种人,眼里揉不得沙子。
要是知道他手里有这些东西,搞不好先把他这个敲诈勒索的给抓了。
可就这么把东西交出去。
白白便宜赵瑞龙,他又实在不甘心。
见杜伯仲不语,只是坐在沙发上一个劲的咬牙。
“如果你想要把手里的东西,卖个好价钱,那我完全可以帮你。
只不过,事成之后你得分我一笔,不多,五百万。”
刘生笑了笑,端著香檳杯,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杜伯仲眼睛一亮。
五百万对他来说不算多,只要能把手里的东西卖出个好价钱,別说五百万,一千万他都愿意给。
“行!”
杜伯仲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刘生,只要你能帮我卖个好价钱,五百万没问题!
但我就是不想这么便宜了赵瑞龙,就算威胁不到他,我也得让汉东的那些干部难受难受!
至少,当初听了赵瑞龙指示把我拘留了十几天的祁同伟,我要整垮他!”
一提到祁同伟,杜伯仲的牙就咬得咯咯响。
当年他和赵瑞龙闹翻,就是祁同伟亲自带人把他抓了,关了十几天,还把他手里的不少东西都搜走了。
要不是他提前把三块硬碟藏好了,搞不好当年就栽进去了。
这笔仇,他记到现在。
“噗嗤!”
刘生忍不住笑出声来,摇了摇头,笑得雪茄都差点拿不稳。
杜伯仲一脸不解,皱著眉头问:
“刘生,你为什么笑?
我说的话很好笑吗?”
刘生晃了晃手中的雪茄,弹掉菸灰,隨后慢悠悠地说:
“可能是今天这根雪茄味道不错,让我想起了好笑的事情。”
“当然,也有可能是被你杜老板你这天真的想法给打败了。
你知不知道祁同伟跟谁混的。
你就想靠著手里的那些东西让他垮台?”
杜伯仲更疑惑了。
他皱著眉头,一脸理所当然的样子:
“刘生...祁同伟不是跟著赵家,跟著高育良的吗?
这在咱们这个圈子里,应该是常识才对啊。
出门打听打听,谁不知道啊?”
“祁同伟是汉大政法系的,高育良的学生,赵立春一手提拔上来的,当了赵家这么多年的白手套,给赵瑞龙解决了那么多的麻烦..
按理来说,到这种时候,外面稍微吹一吹风...
赵家一定会慌不择路的將祁同伟推出来挡枪...”
杜伯仲越说越觉得自己的逻辑没问题。
祁同伟是赵家的狗,现在赵家有难,把狗推出去挡刀,不是很正常的操作吗?
只要他把证据放出去,祁同伟肯定第一个完蛋。
“理论上,你的想法没错。”
刘生却是摇摇头,弹了弹菸灰,继续说道:
“但现在,祁同伟却基本已经脱离了赵家。”
“非要说,只能说他的升迁过程正好在赵立春主政汉东的时期罢了。
赵家的势力范围里如今不止没有祁同伟,甚至连高育良这张牌..赵家都快弄丟了!”
“现在,汉东的本土势力,唯以与沙瑞金一样从中枢空降的许知远为首。”
刘生的话,像一颗炸弹,在杜伯仲脑子里炸开了。
汉东的风,什么时候改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