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畔花园临湖別墅的客厅里,许知远的车尾灯早已消失在林荫道尽头。
祁同伟也跟著驱车离开,偌大的客厅只剩下赵瑞龙一个人。
古巴雪茄烧到了末端,烫到指尖,赵瑞龙才猛地回过神。
隨手將其按进水晶菸灰缸里。
菸蒂发出“滋”的一声轻响。
最后一缕淡蓝色的烟雾裊裊升起,混著铁观音的残香,在空旷的客厅里慢慢散开。
他靠在义大利进口的小牛皮沙发上,后背的衬衫还浸著薄汗,凉丝丝地贴在皮肤上。
从港城登机前的惶惶不安,到见许知远时的提心弔胆,再到五条条件砸下来时的肉疼,直到现在人走茶凉,他才算真正喘匀了气。
赵瑞龙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脑子里把许知远提的五个条件又过了一遍。
月牙湖污染治理全额出资,这笔钱说多不多,说少不少。
几千万的投入,换个环保整改的名头,不算亏;
月牙湖美食城收归国资委,这是最肉疼的,每年稳定上亿的现金流,说没就没了。
可转念一想,真要是顶著沙瑞金的压力硬保在自己手里。
到头来恐怕连惠龙集团都得搭进去。
断尾求生,总好过满盘皆输;
湖畔花园补办手续、补缴出让金加罚款,虽然要掏出一大笔钱。
可把当年的灰色手段洗成合法资產。
这买卖,怎么算都值!
至於山水集团高小琴伏法,还有抓捕杜伯仲……
赵瑞龙嘴角扯出一抹冷硬的弧度。
高小琴姐妹本就是当年听了杜伯仲的主意,花了大价钱精心培养的棋子,从渔家女到商场女强人,从明史培训到礼仪仪態,哪一样不是他赵家砸钱堆出来的?
说白了,就是用来围猎官员的工具。
工具嘛,有用的时候捧著,没用的时候,该弃就得弃。
以前老爷子还在台上,留著高小琴姐妹,既能通过山水集团走帐、摆平麻烦,又能拴住祁同伟和高育良,性价比极高。
可现在不一样了。
沙瑞金盯著反腐,许知远要清歷史遗留问题。
再把这姐妹俩留在手里,早晚是个雷。
许知远点名要高小琴伏法,正好顺坡下驴,用一颗弃子换自己的平安,怎么算都划算。
“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
赵瑞龙低声喃喃了一句,指尖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著,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
“高家姐妹风光了这么多年,也该替赵家出点力了。”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以前躲在港城遥控指挥,进可攻退可守,真到了事不可为的地步,大不了弃车保帅,拍拍屁股移民国外,无非是心疼一阵子家產。
可许知远把他叫回汉东,要他亲手清理惠龙集团这么多年留下的烂摊子。
这信號再明显不过——
只要把屁股擦乾净,过往的帐可以一笔勾销。
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老爷子在汉东经营几十年,盘根错节的人脉网络还在,只要熬过这一关,借著许知远大搞经济建设的东风,惠龙集团未必不能再上一个台阶。
到时候合法合规做生意,赚的钱比现在还踏实。
前提是,许知远提的五个条件。
一个都不能打折扣。
想通了这一层,赵瑞龙心里那点肉疼瞬间散了大半。
他拿起桌上的手机,翻出高小琴的號码,指尖顿了两秒,隨即按下了拨號键。
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起,听筒里传来高小琴略显忐忑的声音,压得很低,带著点不易察觉的慌乱:
“赵公子?您……您到汉东了?”
这几天高小琴在港城坐立难安。
省公安厅的人进驻山水集团就没挪过窝,刑侦、经侦、治安多警种联合执法,把集团十几年的帐翻了个底朝天,连她当年低价拿地、暴力拆迁的旧帐都被挖了出来。
刘庆祝被抓了好几个月,一点消息都没有,她夜夜失眠,总觉得下一秒通缉令就会发到港城来。
她不敢给祁同伟打电话,心里明镜似的——
祁同伟如今是副省长、公安厅长,犯不著为了她趟这趟浑水。
更何况,能下这么大力气查山水集团的。
除了许知远,不会有第二个人。
“废话。”
赵瑞龙故意把语气放得倨傲又轻鬆,仿佛汉东这边风平浪静,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我不仅到了汉东,连新来的许省长的面都见了。”
这话一出,电话那头的呼吸瞬间急促了几分。
高小琴的声音更紧张了,带著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您见到许省长了?他……他怎么说?能不能……能不能放过我们啊?”
“瞧你这点出息。”
赵瑞龙嗤笑一声,靠在沙发背上,语气煞有其事地开始编瞎话,说得跟真的一样。
“我给你打这个电话,就是为了这事。
你和你妹妹收拾收拾行李,准备回汉东吧,到时候我亲自去京州机场接你们。”
“回汉东?”
高小琴愣了一下,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不然呢?”
赵瑞龙语气里带著几分不以为然。
“许知远如今在汉东势大是不假,但我家老爷子专门就这事给他打过招呼了。
许省长已经答应了,不管是惠龙集团还是你们山水集团,无非就是象徵性多交点罚款,完善一下手续,以前的事一概不追究。”
他顿了顿,故意拋出最有诱惑力的话:
“你也不想想,就连月牙湖美食城,都被许省长死死保下来了。
易学习拿著沙瑞金的尚方宝剑又怎么样?
照样拆不动。
汉东的天,今后有许省长替咱们撑著,生意照做不误,钱照赚不误。”
这番话说得底气十足,连赵瑞龙自己都差点信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高小琴的眉头拧得紧紧的。
她在商场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没那么好骗。
如果真的没事了,为什么赵瑞龙之前还让她们躲在港城,连电话都少打?
“可是赵公子。”
高小琴迟疑著开口,语气里满是疑惑。
“为什么要带上我妹妹啊?
您之前不是说,我和我妹妹不能同时出现在汉东吗?
太扎眼了,容易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