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学习猛地又拍了一下桌子,声音大得整个会议室都有回音,茶杯盖都被震得跳了起来。
“月牙湖美食城是违规项目,是当年赵瑞龙靠关係违规批下来的。
不拆,就对不起吕州的老百姓
对不起月牙湖的一湖清水!
我坚决不同意把美食城移交省国资委!”
“易学习同志!”
张春平也火了,“啪”地把保温杯墩在桌上,茶水溅出来一滩,他抬眼瞪著易学习...
语气里没有半分刚才的和稀泥,全是一把手的威严:
“吕州市政府,难道不在吕州市委的领导下吗?
你是市委副书记、代市长,首先要讲政治,要讲组织原则!”
“你对著同志们拍什么桌子?发什么火?”
张春平手指著门口,声音越来越大。
“你要是真有脾气,真有意见,我现在就给你派车,你去省委,去省政府,当著沙书记、许省长的面拍桌子去!
在吕州这小地方发什么威?”
“我明確告诉你易学习,文件已经报上去了。
许省长那边已经签批同意了。
省国资委都已经在对接交接事宜了。
你想让我把吐出去的唾沫再舔回来。
想让我张春平去省委撤回请示?
我明明白白告诉你。
没门!”
张春平说完,根本不等易学习反驳,直接拿起桌上的保温杯,站起身,扔下一句:
“散会!”
说完,他转身就走,连个余光都没给易学习留。
其他常委见状,也纷纷合上笔记本...
站起身往外走...
有人路过易学习身边的时候,甚至还轻轻摇了摇头,眼神里带著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嘲讽。
不到两分钟,偌大的常委会议室里。
就只剩下易学习一个人。
站在长条桌边,维持著刚才拍桌子的姿势。
手还红著,脸也涨得通红,像个被遗忘的笑话。
“操!这都是什么事啊!”
易学习狠狠一拳砸在桌上,疼得他齜牙咧嘴,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光了。
赵瑞龙这是故意给他上眼药!
早不移交晚不移交,偏偏等他费了半天劲做通商户工作、准备启动拆迁的时候移交,这不是故意打他的脸吗?
早说你赵瑞龙愿意把美食城交出来。
他费这个劲干什么?
还有张春平,还有这些常委,一个个老奸巨猾,就想著明哲保身,根本不管他的死活!
易学习越想越气,烟一根接一根地抽。
没一会儿,面前的菸灰缸就满了菸蒂。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的市委书记办公室里,气氛和会议室里的冷清截然相反。
张春平靠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的老板椅上,面前的沙发上坐著三个人:
市委副书记王安建、常务副市长李建国、市委常委、纪委书记周海博,都是他张春平的心腹铁桿。
秘书刚泡上来的金骏眉冒著热气,茶香满室。
“春平书记,今天这会开得,真是解气!”
李建国先开了口,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里全是不屑:
“那个易学习,真把自己当人物了。
不就是靠上了沙书记吗?
原来不就是个高新区的管委会主任,正处级,这才几天啊,就成了我的顶头上司,代市长?
我看他啊,根本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李建国是最恨易学习的。
本来市长的位置,按资歷、按排序,怎么轮都该是他这个常务副市长的,结果沙瑞金一句话,易学习空降过来,直接把他的路堵死了。
他早就憋了一肚子火,今天见张春平硬刚易学习,心里別提多痛快了。
“就是。”
市委副书记王安建也跟著笑。
“他还真以为自己是第二个李达康呢?
到了吕州就想指手画脚,说拆就拆,也不问问我们吕州的干部答不答应。
真当我们吕州是他易学习想怎么来就怎么来的地方?”
“我看啊,让他坐蜡是好事。”
纪委书记周海博弹了弹菸灰,慢悠悠地说:
“不然他还真以为吕州是他说了算。
我们吕州的干部,从来就只认春平书记的领导,他易学习算哪根葱?”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
把易学习贬得一文不值。
张春平靠在椅背上,听著心腹们的话,嘴角噙著笑。
虽然没说话...
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他为什么敢这么硬气地懟易学习?
为什么敢先斩后奏?
不是他胆子大,是他心里有底。
一周前,他专门去了趟京州,通过关係约了白景明白秘书吃饭,席间塞了一张一百万的银行卡,就为了打听一件事:
易学习在沙瑞金心里,到底还有多少分量。
白景明收了钱,话也说得透:
易学习在寧阳考察的时候当眾拆王建国的台,让沙瑞金下不来台;
月牙湖拆迁推了两个月,一点进展没有,商户同意率不到百分之十;
毛二冲工地被抓,易学习跑到省厅捞人还被辅警懟了,丟尽了沙瑞金的脸。
沙瑞金早就对易学习不满了,觉得这个人不堪大用,也就是还没找到合適的替换人选,才暂时没动他。
一百万买了这个准信,张春平心里就有底了。
易学习已经失宠了,没了沙瑞金撑腰,他一个光杆代市长,在吕州还想翻起什么浪?
“易学习啊易学习。”
张春平心里冷笑:“没了沙瑞金给你撑腰,你算个什么东西?
给白秘书这一百万,花得真值。
只要你还在吕州赖著不走,看我接下来怎么玩死你。”
这边张春平在办公室里和心腹们谈笑风生,那边会议室里的易学习,终於慢慢冷静了下来。
他把烟按灭在菸灰缸里,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正想著接下来该怎么补救,桌上的手机突然响了。
来电显示是省委办公厅的號码。
易学习心里咯噔一下,瞬间坐直了身子,接通电话,声音都不自觉地放低了:
“喂,您好。”
“易市长是吧?我是白景明。”
电话那头传来白景明冷冰冰的声音,没有半分客气:
“沙书记要和你通话,你等著。”
易学习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握著手机的手都开始冒汗。
他知道,该来的总会来的。
电话里沉默了两秒,传来沙瑞金压著火气的声音,隔著手机都能感觉到那股怒意:
“易学习!我问你,你们吕州到底在搞什么名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