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情激愤,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声音越来越大。
几个跟著市国资委来贴告示的工作人员站在旁边。
看著这群情激愤的样子。
嚇得躲到了一边。
连话都不敢说。
现场气氛剑拔弩张,眼看著就要出事。
而此刻,美食城一层角落的物业管理办公室里,移交工作正在进行。
办公室里堆著满满一桌子文件,消防验收合格证、电力开户合同、供水供气协议、商户租赁合同、资產盘点表,一摞摞码得整整齐齐。
惠龙集团派来负责移交的副总吴慧文,今年四十多岁。
穿一身西装,眼睛红红的,正把最后一份燃气安全责任书递给对面市国资委的工作人员。
围在旁边的是七八个商户代表,都是美食城里的老商户,跟吴慧文打了快十年交道,此刻都安安静静站著,没人说话,办公室里只有文件翻动的哗啦声。
“各位。”
吴慧文把最后一份文件递过去,声音有点哑。
他看了看围在旁边的商户代表,又看了看这间待了十年的办公室。
墙上还贴著十年前美食城开业时的合影,他站在第一排,笑得一脸青涩。
“我们惠龙集团在吕州投资了十几年,美食城从一片荒地建起来,到现在成了吕州的招牌,我是从头到尾跟著的。
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我和各位不是什么管理方和商户,就是一起打拼了十年的朋友。”
“今天,我代表惠龙集团,正式把美食城的所有文件、资產,移交给吕州市国资委的同志。
从今天起,美食城就归市国资委管了。”
说到这儿,吴慧文的声音突然哽咽了,这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当著所有人的面,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他別过脸擦了擦,再转过来的时候,眼睛红得像兔子:
“我在这儿待了十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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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有几个十年?
刚开业的时候,人气不行,我带著你们挨家挨户发传单,去高速路口打gg;
前年月牙湖涨大水,水漫到美食城门口,我带著保安和你们一起扛沙袋,在店里守了三天三夜没回家;
去年周围修路,你们生意不好,我顶著集团的压力,给你们免了三个月房租和管理费……”
“这十年,我吴慧文跟大家一起笑过、一起熬过难,早就把这儿当家了。”
吴慧文对著在场的商户代表深深鞠了一躬,声音带著哭腔:
“今天移交完,我就得回集团总部了。
各位,以后多保重,只要有机会,我肯定回来看大家,回来吃你们做的菜。”
“十年时间,放在歷史不过是一笔带过,可对於我这个人来说,人生又有几个十年!”
“朋友们!”
“再见!”
吴慧文这一哭,在场的商户代表都受不了了,几个女老板当场就抹起了眼泪。
“吴总,你这说的什么话,你走了我们怎么办啊?”
“是啊吴总,这些年多亏了你照顾,我们捨不得你啊!”
“吴总,別走了,留下来吧!”
对比这边的真情流露,对面来接收的几个市国资委干部就尷尬多了。
他们都是临时被梁建设拉来的,平时管的都是市属国企的资產报表,哪里管过餐饮美食城?
別说运营了,连美食城有多少家商户、排污管道在哪都不知道。
领导让来接收,他们就来了,至於接收完之后怎么办?
是拆是改?
怎么管?
怎么给商户答覆?
他们心里一点底都没有,只能硬著头皮公事公办。
见大家越说越激动,为首的科室主任咳嗽了一声,硬著头皮开口:
“好了好了,各位商户代表,文件我们已经接收完了,等后续手续全部走完,月牙湖美食城就正式由吕州市国资委管理,大家都先回去吧,有什么消息我们会通知的。”
“通知?通知个屁!”
他这话刚说完,开菸酒店的老李就火了,往前站了一步,指著他的鼻子骂:
“你们市国资委就是来摘桃子的!
当年惠龙集团填湖造地、建美食城的时候,你们在哪?
我们商户辛辛苦苦把生意做起来了,你们来了?
我告诉你们,以后管理要是有一点不到位,影响我们做生意,我就算告到天上去,也跟你们没完!”
“就是!我们凭什么走?我们送送吴总怎么了?用得著你催?”
“吴总,走,別在这儿待了,去我店里!
我刚研究出来的新菜品湖鲜面,你去尝尝,给我把把关,要是味道好,以后就是我们店的招牌!”
“去我店里!吴总,我泡了上好的龙井,去喝杯茶再走!”
“吴总,以后一定要常回来看看啊!我们都想你!”
大家围著吴慧文,有人往他手里塞刚滷好的酱鸭,有人装了刚蒸好的米糕,七嘴八舌地挽留。
没人搭理旁边站著的几个国资委干部。
吴慧文抹著眼泪,被大家簇拥著往外走。
一路走一路跟大家道別。
场面又伤感又热闹。
几个市国资委的干部站在原地。
手里抱著一堆文件,走也不是,留也不是,面面相覷,尷尬得脚指头都能抠出三室一厅。
他们也不想来接这个烫手山芋啊。
......
湖面上,一艘白色的快艇劈开波浪,往湖中心开去,风把人的头髮吹得乱七八糟。
易学习站在快艇船头,披著件藏青色的外套,头髮被风吹得贴在额头上,却丝毫不在意,指点著湖光山色,意气风发。
梁建设站在他身后,扶著船舷,被风吹得脸都白了,还得挤出笑容应付易学习。
“老梁,你看看!
你看看这月牙湖,多好的水,多好的景!”
易学习张开手臂,深吸了一口带著水汽的风,声音因为激动都在发颤.
“这是我们吕州的母亲湖,是全市人民的生態之本!
就因为岸边那个美食城,排了十年污水,把一湖清水都糟蹋了!
你说,这种违规项目,能不拆吗?”
梁建设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嘴上却附和著:
“是是是,易市长说得对。”
“之前省里面说要改造,我就不同意。”
易学习越说越兴奋,甚至忘了旁边还有梁建设,把心里话都禿嚕出来了.
“改造能改乾净吗?
那么多商户,那么多油烟,迟早还得污染!
只有拆了,建生態公园,还湖於民,才是一劳永逸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