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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往后看，是陆陆续续刚赶过来的各局委办的一把手、二把手。
一个个穿著白衬衫黑裤子，站在太阳底下，额头上的汗顺著脸颊往下流。
脖子伸得跟大白鹅似的，都想第一个挤到前面，让领导看见自己。
考斯特后面几百米远的地方，跟著三队各自保持著距离的车队：
第一队是省纪委的车，田国富坐在第二辆考斯特上，闭著眼靠在椅背上养神；
第二队是省公安厅的丰田越野车队，副省长、公安厅长祁同伟坐在头车的霸道里，拿著对讲机跟下面的人安排安保工作；
第三队是省检察院的公务车，省反贪局局长吕梁坐在副驾驶。
翻著手里关於美食城背后可能存在利益输送的举报材料。
几队人马看起来像是各走各的。
实则目的地全是吕州月牙湖。
连出发时间都是前后脚差了十分钟。
许知远看到这阵仗，忍不住笑了一下，端起面前的保温杯喝了一口温茶。
张春平这个人，他不是第一次见。
之前去京州开省委全会，张春平作为吕州市委书记做过匯报，讲吕州的文旅產业融合发展，条理清晰。
gdp、税收、游客量这些数据张口就来。
是个会干事也会来事的干部。
后来省政府开常务会，研究全省高新產业园区布局，张春平也来列席过，发言很有水平，既不抢话，也不说空话。
提的几个关於吕州高新区的建议都很务实，给许知远留下的印象还不错。
只是今天这场面，看得许知远有点头疼。
地方上搞这种迎来送往的虚架子，几十號人站在太阳底下等，耽误各自的工作不说，还堵著收费站的出口影响交通。
老百姓路过看到了，影响也不好。
他这次来吕州是处理问题的，是来拍板解决美食城这个烂摊子的，不是来走秀的。
被这么多人围著，握手都得握半小时。
一句正事都谈不了。
反而耽误时间。
考斯特缓缓减速，平稳停在了路边的空地上。
许知远偏过头，对坐在副驾驶后面的秘书招了招手。
杨锐见状立刻微微侧身，凑过来听候指示。
“你看外面，吕州的同志们太热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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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知远指了指窗外，语气带著点无奈。
“这么多人站在太阳底下晒著，我这一下车，挨个握手都得握半小时，一时半会儿根本抽不了身，反而耽误正事。”
“这样，你下去一趟，让春平同志上我们车来，我在车上先跟他通个气，说几句话。
剩下的那些干部，让他们都散了吧，別在这堵著收费站影响交通。
两小时后，到吕州市委大礼堂等我。
我到时候有全市干部大会要开。”
杨锐立刻就明白了许知远的意思。
领导这是不想搞虚头巴脑的欢迎仪式，要先跟张春平这个吕州一把手私下敲打下，把调子定了，再开大会讲正事，免得下面的人乱猜乱传。
他点了点头，轻声应道：“好的省长，我这就去办。”
说完，杨锐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衬衫领子，又扯了扯领带，等车停稳了，才轻轻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车外的温度比车里高了快十度，刚一下车，一股裹著柏油味的热浪就扑了过来，晒得人皮肤发疼。
张春平带著人正准备往上凑，看到下车的是许知远的秘书杨锐，立刻脸上的笑容更盛了。
快走两步迎上去。
伸出双手紧紧握住杨锐的手，力度恰到好处，既显得热情，又不会太用力。
“杨处长！可把你们盼来了！”
张春平的声音洪亮，故意让身后的干部们都听见，表明他这个市委书记是第一个接上领导的。
“我代表吕州市委、吕州市政府，还有吕州全体干部群眾，热烈欢迎许省长来吕州检查指导工作！
许省长和各位省领导一路辛苦了！”
杨锐跟张春平握了握手，脸上带著標准的秘书式客气笑容，微微摆了摆手：
“春平书记，您太客气了。
领导在车上等您呢，让您上车说话。”
张春平心里咯噔一下。
按正常的接待流程，省领导下了车，地方上的一把手应该先上前握手问候，然后介绍在场的班子成员，再请领导上车去宾馆或者调研点。
结果许知远连车都不下，直接让秘书叫他上去单独谈话？
这可不是什么好信號。
说明许知远心里是带著气来的，连表面的欢迎客套都不想做了。
张春平脸上的笑容半分没变，立刻点头：
“好的好的，我这就跟你上车。”
“对了春平书记，还有个事跟您传达一下。”
杨锐继续道，语气很平和。
“领导说了，太阳太大，让现场的吕州同志们都先回去吧，不用在这等著晒太阳了。
两小时后，在吕州市委大礼堂有全市干部大会，麻烦您通知一下，让大家到时候直接去会场等就行，不要在高速口聚集，影响正常通行。”
这话一出，不仅张春平愣了，身后站著的那些干部也都傻了。
大老远从市区开了十几分钟车赶过来，跑得满头大汗，连省领导的面都没见著，握个手的机会都没有，就直接让回去？
两小时后直接去大礼堂开会？
不少人脸上都露出了掩饰不住的失望神色。
尤其是那个想调去省財政厅的刘科长。
他本来已经挤到了人群最前面，就等车门开了凑上去握手。
结果听到这话，脸瞬间就垮了，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跟他一起挤过来的工商局老局长徐昌泰轻轻拉了他一把，给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別乱说话。
这些干部虽然失望，但谁也不敢说个不字。
这是许省长亲自下的命令，谁敢违抗？
不想干了还差不多。
“没问题！杨处长，我现在就安排疏散！”
张春平反应极快，立刻就点头应了下来。
他刚回头想安排人。
身后的王安建就往前站了一步，声音洪亮地接下了话头。
“张书记，您先上车陪许省长，別让领导等久了！这里交给我和建国、海博就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