腿上钻心地疼,动一下都像针扎。想去帮手?別说近身,只怕刚挪半步,就得让马叮噹分神回护,反倒给黑衣人可乘之机。
可就这么干看著?她咬住下唇,血珠沁出来也不觉。
转头盯住况天佑:“你去!快去帮姑姑他们!”
“我坐这儿不动,自己能护住自己。”
“他根本懒得碰我——你没看见吗?从头到尾,他连眼尾都没扫我一下。”
战局表面胶著,实则明眼人一眼就瞧得透:
黑衣人衣不沾尘,剑不出三尺,脚下寸土未移;
而马叮噹额角青筋暴起,陈瑜左臂衣袖裂开,露出底下渗血的旧伤。
况天佑迟疑一瞬,又问:“真撑得住?”
“快去!”马小玲厉声催促,眼眶发红,“现在每拖一息,金蝉花就离病人远一分!”
况天佑不再犹豫,拔足便冲。
可他刚扑进战圈,一记横扫就被震得踉蹌倒退——那黑衣人甚至没正眼看他,只隨手一拨,便如拂开一粒尘。
马叮噹忽地仰头长啸。
那声音撕裂空气,震得崖壁簌簌落灰。
他握刀的手抖得厉害,不是怕,是体內一股滚烫的东西正在破闸而出,烧得经脉发胀、眼底泛蓝。
“啊——!”
一声暴喝炸开。
他周身猛然腾起一道湛蓝烈焰,灼灼如熔炉倾泻。
黑衣人猝不及防被掀飞三步,剑尖拄地才稳住身形;
陈瑜与况天佑同时闷哼一声,齐齐跪倒在地;
就连远处屏障后的马小玲,也觉耳膜嗡鸣,眼前发黑。
蓝光渐敛。
马叮噹单膝跪地,喘息粗重,刀尖深深插进岩缝,震得整条手臂都在发颤。
黑衣人一手紧攥金蝉花,另一手拄剑强撑,胸口剧烈起伏。
他盯著马叮噹,瞳孔微缩,第一次真正变了脸色——
那眼神里,不再是轻蔑,而是猝不及防撞见深渊时的愕然。
他没料到,就在电光石火的一剎那,马叮噹竟能迸出这般骇人的劲道。
马叮噹自己也怔住了——那股自筋骨深处涌上来的热流,滚烫、沉实,像山洪冲开闸口,连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可这愣神只有一息。她眼尾一扫,金蝉花就在三步之外,花瓣泛著淡青微光,茎秆还沾著晨露。
机不可失。
她足尖一碾,人已如离弦之箭扑了过去。
风在耳畔撕扯,草叶刮过脸颊,她瞳孔里只映著那朵花——越近,越亮,仿佛伸手就能攥住整场胜局。
就在指尖几乎触到花萼的瞬间,一道黑影斜刺里切进来,快得连残影都未留下。
“啪”一声轻响。
花没了。
马叮噹喉咙一紧,凉气直呛进肺里。
该死!
她分明已碰到花瓣边缘,那点微凉滑腻的触感还在指腹——可转眼间,花就到了別人手里。
更没想到的是,那人夺了花,並不抽身,反而腰身一拧,反手朝她肋下猛撞过来。
她满心满眼全是金蝉花,哪防得这一下?连念头都来不及转,整个人便腾空而起,“砰”地砸在身后一棵老槐树干上,又顺著树皮滑落,重重摔在落叶堆里。
地上躺著的三人齐齐一颤。
本以为稳拿的差事,硬生生被截了胡;再一看马叮噹仰面倒地,胸口剧烈起伏,他们心里顿时一沉。
可他们动不了。
先前那轮交手,早把四人骨头都打散了架——况天佑左肩脱臼,陈瑜右腿血浸透裤管,另两人连撑起身子的力气都没有。四双眼睛干瞪著,像被钉在砧板上的鱼。
马叮噹躺在那儿,一手按著胸口,喘了两口气。
疼是疼,但骨头没断,內腑没震,连喉头都没泛甜味。
她心头一松,又忽地一沉:这人出手……竟像隔靴搔痒?
可方才她刚拼尽全力击退第一个黑衣人,真气耗得七七八八,脑子还嗡嗡作响,这才被偷袭得手。
其实不是对方弱——是她自己强得连自己都陌生了。
那边,黑衣人將金蝉花揣进怀中,转身走向地上那个先前被她打翻的同伙,蹲下身,动作竟有些小心地托起那人胳膊,扶他坐正。
就在这光影晃动的一瞬,马叮噹看清了那张脸。
“是你!”
“將臣!”
她声音拔高,带出一股撕裂般的哑,话音未落,胸口猛地一闷,呛出几声咳嗽。
“怎么又是你?!”
这声喊惊得另外三人同时扭头——只见將臣垂手立著,黑袍下摆沾了泥,鬢角有道新添的血痕,眼神却冷得像冻了千年的井水。
眾人喉结滚动,谁也没想到会在这儿撞见他。
话音未落,林子深处又掠来一道黑影。
那人没遮脸,帽檐一掀,露出一张清瘦却锐利的脸。
是女媧。
眾人呼吸一滯——原来从头到尾,是一伙的。
女媧落地站定,裙角未落,嘴角已扬起:“马叮噹,也不过如此嘛。”
她目光扫过將臣手中那朵青花,又慢悠悠扫过地上瘫著的陈瑜、况天佑,最后停在马叮噹脸上,笑得更深了:“哟,连陈瑜都爬不起来了?”
“区区几个小辈。”她往前踱了半步,“抢金蝉花,图什么?”
“双月悬崖那些殭尸,也是你们下的手吧?”
“说啊——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马叮噹喉咙发紧,嘶声吼出来,像被砂纸磨过:“我们想干什么,轮得到你问?!”
“现在花在你们手里,又能怎样?”
“指望他们几个?”她抬下巴点了点地上三人,“不如劝你,先顾好自己。”
她盯著將臣,指甲掐进掌心。
早撕破脸了,可真见他站在对面,黑衣裹身,眼神疏离,还是像被人当胸捅了一刀。
她和女媧对峙著,目光胶著,谁也没留意——身后枯叶堆里,况天佑正借著树影掩护,一寸寸挪向陈瑜。
他蜷在死角,脊背绷成一张弓,伸手探进腰带暗袋,摸出一颗墨黑药丸,塞进陈瑜汗湿的掌心。
声音压得极低,断续却清晰:“……这是『燃髓丹』。”
“吞下去,真气即刻迴转。”
“伤势也会压住——撑得住,就靠你了。”
“不然……金蝉花保不住,咱们四个,一个都活不出这片林子。”
陈瑜盯著那颗药丸,眼皮跳了跳。
他想问这东西哪儿来的,为何隨身带著,可嘴一张,只尝到满口铁锈味。
没时间了。
他仰头,药丸入口即化,一股灼热直衝百会。
那边,马叮噹与女媧的言语交锋正烈。
风卷著树叶沙沙响,谁也没听见枯叶底下,那阵极轻、极沉的呼吸,正一点点变得绵长而有力。
陈瑜吞下那颗药丸,不到六十秒,身上撕裂般的痛楚便像退潮般悄然散尽。紧接著,一股沉甸甸的热流从丹田直衝四肢百骸,筋骨发胀,血脉奔涌,仿佛体內蛰伏多年的野兽骤然睁开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