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哪见过陈瑜身上有这么沉、这么厚的一股劲儿?连正对面的马叮噹手腕都微微一沉,眉梢略略扬起,心里头咯噔一下:轻敌不得。
她忽地朗声一笑,剑尖斜挑,腕子一抖:“行啊,有板有眼!还真有点意思!”
话音未落,剑势已变,一招“穿云破月”直取中路。
陈瑜横剑相迎,低声道:“叮噹姐,承让。”
再没多余的话。
两人身形一错,瞬间缠斗起来。
陈瑜周身猛地腾起一道金芒,不是虚光,是实实在在的、带著灼烫感的魂力外溢;马叮噹那边也亮起同样色泽的光晕,却更凝练,更沉稳。
两道影子在场中疾掠、翻转、交错,快得只剩残影。
况天佑下意识抬手挡了挡扑面而来的气流,喃喃道:“……这哪是比试,跟拆招似的。”
马小玲眼睛瞪得溜圆:“太猛了吧!他刚才那记『崩山式』,换我早被掀翻了!”
確实猛。
陈瑜攻得密不透风,招招带风雷之势,马叮噹竟被压得连退三步,足跟碾进土里,扬起细灰。
她额角沁出薄汗,呼吸略重,可眼神依旧清亮,並无慌乱——只是没尽全力。
她清楚陈瑜根基尚浅,怕收不住力,更怕一个失手伤著他。
可陈瑜越打越急,一连九剑,剑剑抢攻,逼得马叮噹终於低喝一声:“喝——!”
魂力骤然暴涨,剑气如龙盘旋而起,反手一绞,將陈瑜的剑势生生拧偏!
陈瑜胸口一闷,喉头微甜。
他喘得厉害,握剑的手指关节泛白,胳膊肌肉绷得发颤——刚炼成的魂力像烧红的铁水灌进经脉,滚烫、霸道,却极难驾驭。
当年马叮噹初得异力时,也是这般手忙脚乱,连自己打出的劲风都收不稳。
如今看陈瑜,分明是跨了一大步,可步子太大,脚跟还没踩实。
他忽然收势后撤,剑尖垂地,气息粗重。
马叮噹立刻察觉——那股汹涌的压迫感一松,就像涨潮退了半尺。
她眼神一利,不等陈瑜站稳,剑锋已如毒蛇吐信,贴著他左肩掠过,带起一缕断髮。
“还撑得住?”她边进招边问,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认输,现在就停。”
陈瑜牙关咬紧,下唇渗出血丝。
身体比脑子更快——膝盖一软,右腿明显晃了一下。
他脑中闪过况天佑赛前按著他肩膀说的那句:“別硬扛,身子吃不消,比试就没了意义。”
他抬手抹了把汗,嗓音发哑:“……叮噹姐,我输了。真比不上您。”
话音落地,马叮噹剑势立收,魂光倏然敛尽,连一丝余波都没盪出来。
她现在收放由心,再不像从前那样,力道一出就收不回。
陈瑜弯著腰喘气,两手撑在膝盖上,胸膛起伏如风箱。
马叮噹走过去,抬手在他背上重重拍了两下:“喘匀了再说话。”
又补一句:“你开头那几下,我差点没接住——真没哄你。”
陈瑜直起身,狐疑瞅她:“真的?”
马叮噹作势扬手要敲他脑门:“信不信我现在就揍你?”
见他缩脖子,才笑开:“不过嘛……你体內的魂力,確实是扎扎实实往上躥了一截。”
陈瑜点点头,没说话,但眼里亮著光。
这时况天佑和马小玲也跑了过来。
马小玲一把拽住陈瑜胳膊上下打量:“光坐边上瞧著,我都觉得魂力往脸上扑!跟换了个人似的!”
陈瑜被她逗得咧嘴一笑:“这话……是不是太捧我了?”
“嘖,”马小玲翻个白眼,“我骗你图啥?图你请我喝冰镇酸梅汤?”
况天佑插话,语气平实:“你刚那一套,发力节奏已经稳了,缺的是调息的火候。”
马叮噹接上,拍拍陈瑜肩膀:“不是输给我,是输给你自己——劲儿在身上,手跟不上,心也赶不及。”
她顿了顿,看著他:“是不是总觉得有力使不出,一动就累?”
陈瑜老实点头:“对,比以前还容易喘。”
“正常。”况天佑说,“魂力刚驯服,身子骨还在適应。”
马叮噹笑著接茬:“养几天,再磨两天,下次——”
她故意拖长音,眨了下眼:“说不定我就得喊你一声『陈老师』了。”
“真的假的?!”陈瑜脱口而出,声音都拔高了半度。
陈瑜愣住了,瞳孔微微一缩。
“可刚才交手时,我明明觉得……自己被你压得喘不过气来?”
“不是压,是撞。”
“你一开始冲得太急,像拧紧的弓弦猛地鬆开——我倒是能接住前几下,手不慢,步子也稳。”
“所以不是魂力不够,是气没调匀,身子跟不上心。”
“不信你问他们俩。”马叮噹侧过身,目光扫向况天佑和马小玲,“旁观的人,往往看得比打的人清楚。”
“说不定,他们这会儿琢磨出的门道,比咱们两个加起来还多。”
况天佑和马小玲对视一眼,齐齐点头。
“嗯,確实。”马小玲开口,“从第一招起,陈瑜散出来的魂力就又厚又沉,像山雨压檐。”
况天佑接著说:“就是后半程,收不住劲儿了——手还举著,腿却发虚,呼吸乱了三拍。”
马叮噹抬手,不轻不重地拍了拍陈瑜肩头:“听见没?你底子早够了,差的只是火候。赶明儿,准能把我撂倒。”
这话一落,陈瑜胸口一热,指尖都微微发颤。
“好!我一定练!”他声音有点哑,却格外亮,“回去就扎扎实实练,一天不歇。”
“行了,今日点到为止。”况天佑摆摆手,“陈瑜,你肩膀刚癒合,別硬撑。”
“往后修习,也別跟自己较劲——不是越狠越快,就越强。”
“身子有反应,就停;心发慌、手发麻、眼发花,立刻收势。记住了?”
“记住了记住了!”陈瑜笑著挠挠头,“您这叮嘱,我都听出回音来了——今儿是第五遍,上回还是前天晚饭时。”
眾人一愣,隨即鬨笑起来。
这几日,黑燕山静得出奇。风过林梢,鸟鸣三两声,再无异动,更不见半点邪祟踪影。
陈瑜的身体也在悄悄变样。自那日疗愈之后,伤口癒合得利索,气息日渐绵长,体內魂力如春溪涨水,无声无息,却一天比一天满。
今早与马叮噹试招,陈瑜一掌劈出,掌风掀得马叮噹衣角猎猎翻飞——他当场怔住,下意识退了半步。
要知道,马叮噹功力突飞猛进之后,一直是几人中根基最稳、出手最沉的那个。可今天,他分明感觉到陈瑜筋骨里奔涌著一股生猛未驯的力量,像刚脱韁的烈马,还在加速,还没见顶。
他心头一震:这小子,真要起来了。
可马叮噹向来不认输。
他当晚便在心底咬牙立誓:下次再碰,定要贏回来。
从此,他把这念头焊进了日子里。
別人寅时起身,他卯时不到已立在崖边石坪上;別人收功回屋,他还在原地拆解招式,汗珠砸在青石上,洇开一小片深痕。
旁人晨练八百遍,他默数一千二;旁人晚归用膳,他仍对著山壁影子一遍遍推演——有人邀他同回,他只摇摇头,手不停,脚不移,连喘气都压著节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