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小玲闻言一顿,目光扫过地上那些僵直的躯体,確实毫无起伏。
或许真是自己多虑了。
“既然清理乾净了,就继续找开箱的线索。”况天佑说。
“活死人虽除,洞里未必太平。小心为上。”
陈瑜补了一句,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
话音未落,几人已分头散开。
况天佑径直走向活死人撞裂的石壁。碎石散落一地,他蹲下,拾起一块,指尖摩挲表面,翻来覆去细看。
寻常岩石,无纹无痕,也无异样质地。
他换了一块再看,依旧如此。
正低头端详,耳畔忽传来细微的“咯吱”声,像枯骨在碾磨。
他侧头……只有活死人静臥原地,毫无异常。
他皱了皱眉,又低头盯住掌中碎石。
就在他视线回落的剎那,地上那几具“尸体”的脖颈同时偏转,发出更响的“咯吱”声;手指蜷起,关节一节节弹开。
况天佑猛一回头……
一张青灰面孔已贴到眼前,獠牙森然,腥气扑面!
“啊……!”
他整个人被掀翻在地,后脑磕上石棱,疼得眼前发黑。
活死人双臂压住他肩膀,喉咙里滚出低哑嘶鸣,一口咬向颈侧。
陈瑜听见惨叫,拔腿便冲,人未至,剑先至……一脚踹中活死人腰肋,將其狠狠踢飞出去,连滚数圈才停。
这时陈瑜才发觉不对:
方才倒下的活死人,全站起来了。
马小玲与马叮噹奔来途中已看见那一幕……
地上那些尸首正撑地起身,动作生涩却坚定。
更怪的是,他们胸前衣襟完好,不见血跡,更无剑创。
马小玲脚步未停,边跑边喊:“它们没死!刚才是假死!”
话音未落,已赶到况天佑身边,手中兵刃已然出鞘。
陈瑜握紧剑柄,目光扫过重新逼近的活死人,声音沉下来:
“不是打不死。”
“是根本没死透。”
“他们身上,连一道伤口都没有。”
马小玲先前的判断,应验了。
那些人从未真正死去……刺穿心臟,对他们毫无意义。
话音未落,活死人已围拢上来,动作迅疾,再度扑击。
思考被迫中断。他们只能迎战。
马叮噹挥动兵刃格挡,一边侧身闪避,一边朝陈瑜高喊:
“现在怎么打?”
“心口捅不倒他们!”
“砍头。”
陈瑜在劈开一只手臂的间隙里答道。
话音刚落,他刀锋一沉,横削而上。一颗头颅应声飞起,滚落在地,颈腔內血柱喷溅,泼了他半脸腥热。他抹也不抹,反手又斩向第二具躯体。
刀光接连亮起。
马叮噹与马小玲同步压进,三人错位穿插,刀起头落。不多时,地上已堆叠起十几颗头颅,断颈汩汩涌血,浸透裤管,黏腻发滑。
况天佑僵在原地,喉结上下滚动,脸色灰白。他再没力气质疑什么。
清理完毕,几人快步走近况天佑。
“还能动?”陈瑜问。
况天佑木然摇头,嘴唇发颤:“来得及时……”
“我没事。”
“再晚半步,我就成他们中间一个了。”
话没说完,他突然扑上前,死死抱住陈瑜大腿,指节泛白,整个人抖得厉害。
陈瑜低头看了眼,没踹。也没挣。只是略顿了顿,便抬眼望向马小玲:
“你刚才说的,没错。”
“他们真能復生。”
马叮噹吸了口气:“砍了头……总该完了吧?”
她转头看向马小玲,眼神发紧。
马小玲缓缓摇头:“说不准。”
“这里的事,全都不合常理。”
“先守著,看清楚再说。”
她话音刚落,陈瑜忽然拧身侧首:“后面。”
“动了。”
眾人齐刷刷回头……
地上那十几具无头尸身,正微微抽搐;散落的头颅竟离地浮起,悬空飘移,径直朝各自躯干靠拢。皮肉无声相贴,断口蠕动弥合,眨眼之间,接续如初。
“又活了!”况天佑失声。
头颅归位,肢体復原,十几个活死人陆续撑地起身,脖颈微转,眼珠齐刷刷转向眾人。
“什么玩意儿?”马小玲眉心紧锁,“不死之身?”
“永动机?”马叮噹喘著气接话,“我们不是啊!再耗两轮,腿都软了。”
“不可能……”她盯著地上重新站定的身影,用力揉了揉眼睛。
没人说话。所有人绷紧肩膀,重新握紧手中兵刃。
事实摆在眼前:断首、放血、焚骨……皆无效。
“拖不下去了。”马小玲语速加快,“硬拼只会被磨光力气。”
“退回山洞,找况天佑师父。他知道內情,也存著旧卷宗。”
“总比在这儿白砍强。”
眾人点头。
陈瑜收刀入鞘:“走。趁他们还没站稳。”
况天佑立刻应声:“对,先回去!师父肯定见过这类东西。”
他们转身就撤。脚步急而不乱,在活死人彻底恢復行动前,已衝出洞口,沿原路疾奔。
石阶陡峭,呼吸粗重,唯有陈瑜始终匀速,其余人跑一段便扶墙喘息。等重新踏进最初那个山洞,洞口仍静,身后空荡。活死人尚未追至。
陈瑜背靠石壁,稍作停顿,抬眸扫视一圈:
“別鬆劲。他们能追进来。”
眾人倚著岩壁喘息。两拨廝杀加一次狂奔,体力早已见底。只有陈瑜气息未乱,站在阴影里,像一把尚未出鞘、却已蓄势的刀。
况天佑蹲下身,从背包侧袋抽出对讲机,拇指按住通话键,声音压得短而急:“师傅,师傅,紧急联络,收到请回话。”
电波杂音只闪了半秒,叶安雪的声音便切进来:“出事了?什么状况?”
“陵墓里有活死人。”况天佑语速加快,“原先是石像,表层裂开后动了。我们已击倒两次……第一次刺心,第二次断首。可他们又站起来了。”
“断首?”叶安雪顿了半拍,“头掉了还能长?”
“头滚在一边,身子在爬。”况天佑接得乾脆,“我们撤出来前亲眼看见:一颗头、一具躯干,自己往一块凑,伤口正合拢。”
叶安雪没再出声。听筒里只有极轻的呼吸声。
贺齐文忽然抬脚就走,几步跨到书桌前,“啪”地翻开一本硬壳古籍,纸页翻得哗啦作响。
“有记载。”他指尖停在某段墨字上,“是诅咒所致,不是尸变。”
四人同时鬆了口气。
马小玲把剑鞘往掌心磕了磕:“总算不是靠猜了。”
“长得真够瘮人。”马叮噹甩了下腕子,剑尖微颤,“闭眼都能想起那张脸。”
陈瑜没接话,只把剑横在臂弯里,指节绷著。
叶安雪在另一头说:“等等……你们进墓时,那些石像是否封在陶俑式样里?”
“对,跟秦俑一样。”况天佑答。
“那就对了。”贺齐文合上书,“触动机关才解封。设局的人,早把路给你们铺好了。”
“快到尽头了。”叶安雪补了一句,“但別放鬆。诅咒未必只附在它们身上。”
“明白。”况天佑按下掛断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