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足足盯了半炷香工夫,眼皮发酸,眼眶发胀,地上依旧死寂。
“贺叔那法子,真成了。”
马小玲吐出一口气,又嫌恶地撇嘴:“这脸长得……嘖,回去怕是要梦见它们扒我窗台。”
陈瑜收剑入鞘,声音平实:“活尸清完,宝箱还在洞里。继续找。”
三人点头,转身欲行……
忽听窸窣轻响。
地上所有尸身同时泛起微光,幽蓝淡白,浮动如萤。
四人齐齐后撤半步,兵器在手,脊背绷直。
“怎的?”马叮噹脱口而出,“贺叔的法子……失效了?”
“不像。”马小玲盯著那光,“没动静,没喘气,没抽筋……倒像……烧透的纸灰。”
话音未落,光点自尸身腾起,聚而不散,在半空凝成一团柔和光团,悬停片刻,竟调转方向,径直朝陈瑜飘来。
三人下意识让开一条路。
光团绕陈瑜兜了两圈,倏然一闪,钻进他左袖內袋。
陈瑜记得清楚……那袋里只有一只从上层洞口撬下的铜匣,锈跡斑斑,锁扣完好。
他未动,等光彻底隱没,才缓缓探手入袋,取出那只匣子。
光芒消失了,宝箱敞著口,缝隙微张。
陈瑜站在最前,其余人落在他身后,视线被他身形挡住,谁也没看清他是怎么动的手,更没看见宝箱何时裂开。
“宝箱开了。”陈瑜转过身,手里托著那方木匣,盖子掀开一道窄缝。
况天佑盯著那条细缝:“刚才那道光……碰过它?”
“只有它碰过。”陈瑜点头。
他指尖抵住盖沿,缓缓掀开……箱內静臥一枚灰白残片,边缘不齐,表面泛著冷硬的哑光。再无他物。
“这是什么?”况天佑凑近。
没人答得上来。几双眼睛齐刷刷摇头。
陈瑜伸手取出碎片,翻面细看,指腹摩挲过断口:“是碎片。”
“但用途不清楚。”
马叮噹接过话头:“先收著吧。”
“活死人堆里杀出来的东西,总不会白费力气。”
“等后面用得上,自然就明白了。”
陈瑜没多说,只將碎片塞进况天佑背包侧边的暗格,拉紧金属链扣。
“要不要跟师傅通个气?”马小玲问。
洞內暂无异动,眾人应下。
况天佑立刻掏出对讲机,按下通话键。
“餵?师傅,听得见吗?”
电流声嘶啦作响,夹著断续杂音。
良久,听筒里传来贺齐文的声音:“听得见。活死人清完了?”
“师傅在休息,有事跟我说,我转告。”
况天佑直接报:“师伯,我们按您说的,专攻天灵盖,全解决了。”
“然后那些尸体聚成一道光,直奔陈瑜口袋里的宝箱。”
“光一沾上,箱子自己开了。”
“里面就这东西……”他顿了顿,“一块碎片。”
贺齐文那边静了两秒:“碎片?”
“那就不是单件。后面还会出別的。”
“你们得把它们凑齐、拼起来。”
“至於拼完是什么……我猜不到,但方向应该没错。”
“明白。”况天佑收线。
外放声音清晰,陈瑜、马叮噹、马小玲都听见了。无需复述。
马叮噹忽然抬眼环顾四壁:“这洞,没门。”
她语气平直,像陈述一个刚確认的事实。
“之前每个洞都有出口,唯独这个……唯一能走的路,是退回上一个放宝箱的洞。”
“等於绕圈。”
“卡死了。”
陈瑜蹲下,手指划过地面石纹:“机关没触发。”
“门在,只是没显形。”
“再找。”马小玲说。
没人反对。
退回去?意味著整条路径白走一趟……活死人、血战、光、宝箱、碎片……全算白搭。
况天佑踢了脚碎石,闷声嘆气:“这么大个洞,石人挡视线,暗处还不知埋了多少机关……”
话没说完,后脑勺挨了一记轻拍。
“哎哟!”他捂头回头。
马小玲收回手:“拍的就是你。”
“一路闯过来,尸堆里爬过三回,现在怕机关?”
“真要掉头,你倒是带头走啊。”
“我没想退!”他梗著脖子,“就是隨口一说……”
“隨口也不许。”马小玲转身朝岩壁走去,指尖敲了敲一块凸起的浮雕,“找门。现在。”
陈瑜已绕到东侧石柱后,俯身查看基座接缝。
马叮噹蹲在西北角,掌心贴著冰凉岩面,慢慢移动。
风不动,火把稳燃。
四个人,六只手,八只眼,只盯著墙、地、柱、缝……
门还没露,但找门的人,一个都没停。
“没找到之前,谁也別想回去……立刻找。”
马小玲话音一落,况天佑立刻绷紧肩膀,转身就朝四周扫视,脚步加快,目光如鉤,不放过任何一处凸起、缝隙或异样纹路。
三人齐头並进,动作利落,没有一句废话。
陈瑜却站在原地没动。
他不是停步,是在回溯。
第一扇门有声音提示,声音指向角落;马小玲隨即摸到石壁暗扣,门开。
第二扇门靠近火把,触碰即燃,火焰升腾后,门缝才缓缓裂开。
两扇门,两个触发点……都得靠一个实打实的东西:马、火。
他抬眼环顾。这间石厅空旷,唯有密密麻麻的石人立著,粗略数来不下千尊,高低错落,面朝各异。可线索不可能藏在每一尊里。太散,太乱。一定有规律。
他漏了什么?
陈瑜折身返回入口高台,那是唯一能俯瞰全厅的位置。他站定,俯身下望,视线扫过石人阵列,又停在几处地面……那里空著,是活死人褪去石壳后留下的印子。
空位连著未动的石人,走势清晰,横平竖直,儼然是个“天”字。
他心头一跳。
字从上往下成形,那答案,大概率不在脚下,而在头顶。
“停一下。”他扬声喊,声音乾脆,“別翻墙角了,上去看天花板。”
底下三人动作一顿。马小玲手电光往上一晃,况天佑已纵身跃起,陈瑜紧隨其后,阿ken也跟著拔地而起。
四人悬停於穹顶之下。
陈瑜一眼就锁定了位置……两根承重石柱之间,墙面浮雕被刻意压低,纹路细密,远看像斑驳旧痕,近看却是规整的云雷纹,中央嵌著一枚微凹的圆形凹槽,边缘磨得发亮,明显被人按过不止一次。
若不飞上来,这处完全被柱影吞没。
他伸手按下去。
“轰……隆……”
闷响自深处滚来,石屑簌簌震落,但地面稳如磐石,没晃一分。
声音止住,他们身后那扇来时的门对面,一扇新门无声敞开,门框边缘泛著冷灰光泽。
四人落地,快步走回。
马小玲盯著陈瑜,语气直白:“你怎么断定机关在上面?”
“前面两道门,钥匙都是实物。”陈瑜边走边说,“马、火,都看得见、摸得著。”
“这里除了石人,没別的东西。”
况天佑插话:“所以你盯上石人了?可它们都在地上……”